忘归通体是白玉做的,泛着天青色光芒,箫声在耳边响起,是她儿时最常听到的,碧落宫的调子。 父君说,她很小的时候,她只要听了父君的箫声——那些哄着她入睡的安神曲,就只会笑,不哭也不闹。 镜辞靠在亭子的圆木柱上,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如流水般温柔恬静的箫声。 数百年来,仇与怨片刻都未从她的生活中离开。 多少午夜梦回,都还是父君死在她眼前,被人万剑穿心的场面。 从来没有一刻的心,像现在这般平静。 羡云仙君的箫吹得也是极好的,应该是得了父君的真传。 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一滴泪,无人察觉,便被镜辞擦了个无影无踪。 一曲终了,羡云收了忘归,见镜辞神色不太好,只得低声道:“献丑了。” “仿若天籁。”镜辞却称赞道。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咳……”羡云轻咳了一声,率先寻找话题道,“霄遥仙子可在附近偶遇过魔修?” “这倒不曾。”镜辞回忆起方才之事,思绪才回到正轨,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金陵城位于整个永洲大陆的最中心,而汴州城又离金陵城不远,与魔界并不接壤。如果这里都出现了魔修,是不是意味着……整个仙界,如今都已不再安全?” 羡云赞叹于她的敏锐,也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正是如此,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危险。近来总有修士在除魔期间无故失踪。恐怕近几年魔界已悄然渗透进了仙界的各个角落。” 此事绝对非同小可,镜辞皱了皱眉:“羡云仙君对此可有高见?” 羡云双手合十,以灵力召出了一道光之符令,上面以各种犀利的笔锋画着一道咒旗。 羡云以灵力催动,那符令迅速旋转起来。 “驱魔令。”镜辞有些惊喜。 “正是。”羡云微微点了点头,“仙子知道?” “嗯,曾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说碧落宫中有一秘法,名为驱魔令,可探测方圆百里之内的魔修踪迹。只不过此术法难习,因此会的人并不多。”镜辞款款道。 “不错,实际上的探测范围,会因为施法之人的修为水平高低和对此术法的修习程度而有所差异。”羡云又补充道,“我的这项法术……是师尊教与我的。他最巅峰的时候,可追踪千里,我练了这么多年,最多还是只能追踪五百里。” 随着两人的话毕,他掌心之上悬空的符令旋转的速度渐渐落了下来,符令闪着红色光芒,缓慢地停在了一个角度,符令上面的旗帜指向了一个方位。 “红光闪烁得越快,说明魔修离我们越近。红色越深,这魔修修为越高。”羡云又给镜辞讲解道,“看如今这闪烁的程度和红色的深度,此魔修应当在临安城中,只不过修为不算太高,尚能应付。” 临安,在和金陵相反的方向。 镜辞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道:“如若可以,不如你我二人暂时结为小队,同去除魔。” 仙界规定她抵达金陵的日期尚有月余,在此期间,她必须先弄清楚这些魔修潜入仙界所为何事,也要弄明白他们是如何潜入进来的。 仙魔两界设有结界,即便是突破了结界进入仙界之后,由于各门各派都在自己所统辖的地界中设有屏障。按常理来说,魔修在仙界处处受阻,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在仙界四处游荡。 现任魔皇魏紫,当年杀了镜辞的母皇,父君,自己却在她眼皮底下被父君用最后一丝力量传送走了,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也绝不可能放自己就这么轻松地活一辈子。 恐怕她大量出动魔修前往仙界,也和寻找自己逃不了关系。 羡云没料到她会主动发出组队邀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突然唇角勾了一抹浅笑,答允了她的组队请求。 镜辞没明白他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但春风化雨一般,转瞬即逝,倒也好看。 …… 此事由不得多耽搁,恐怕再晚一点,那魔修就又跑了。 两人就这样连夜驾云,前往临安。 这一路上,两人也遇见了几个魔族的小喽啰。她们没留活口,都快刀斩乱麻得处理干净了。 临安相较于离京城更近、更加繁华的汴州城,只能算是一个边陲小城,少了几分繁荣喧闹,多了几分安宁祥和。 只不过,这城中此时弥漫着一股哀恸的氛围,有好几家都行了白事。 这场面倒有点让镜辞想起当初的赤福村来。 在碰到“血枯而亡!活像是被人吸了阳气一般。” 小二一听,立马就火了:“客官,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从前可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的!” “那这家里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去世的,您倒是给咱说说?”镜辞有些不屑地开口。 “呵,死人的这几家,个个都是有钱的,保不齐是他们买卖做得亏了良心,招了什么邪魔上身!据说啊,他们几个死得时候,都是血枯而亡!活像是被人吸了阳气一般!”小二动作很利落,一边收拾着旁边食客走之后留下的脏桌子,一边给镜辞解释。 几家都是有钱人,又都是在短时间内暴毙横死,血枯而亡,绝非巧合,恐怕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只邪魔干的。 打听到了消息,镜辞从怀中掏出两块碎银来,递给了小二。 羡云作为配合她的人,很是敬业,从头到尾一直在吃。 他用膳既没有声音,也不狼吞虎咽,但是别看斯斯文文的,吃得倒挺快,一碗小馄饨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吃了个干净。 看了看自己还剩下大半碗的馄饨,镜辞有些佩服。 “不吃了,走吧。”此事紧急,没工夫解决这些,不得不浪费粮食了。 两人打算到各个死者家里去看看,找一找线索。 只要是修为稍高一点的魔族都善隐藏,若不找到他们的老巢的话,是很难抓住他们的。 “此魔可为劫财?”两人并行在路上,向着方才看到的出丧的那户人家走去。羡云问向身边之人。 “不应该吧。他一个魔修,要仙界的这些钱币做什么?何况这些富商家中也只是死了一个人,并非满门抄斩。方才也没有听那小二说有财产失窃行为,看他们这办事的气派,也不像是遭了窃的。”镜辞理智地分析道,“也许这家境问题只是个幌子,此魔修选人,必然还有其他的共同点。” 两人已走到那家人跟前,门外围了一堆哭丧的,他二人也在暗处化了身孝衣,混入其中。 这家是个屠户,看这样子规模还不小,猪牛羊都养了数十只。死者是他们家的牧羊人。 “大娘,这人是怎么没的,您可知道啊?”镜辞抹着眼泪,问身旁哭得正惨的大娘。 “害!这娃命苦,前几日放羊回来之后,身子就开始不大爽利,后来这几天里,一天比一天精神差,才过了几天,人就瘦得皮包骨头了。这不,今天就走了!呜呜呜呜……”大娘哭天喊地地叫嚷了几声,但解释地还算清楚,说完之后,她转过头来,看了两眼镜辞,“对了,你们是他什么亲戚?我怎么没见过?长得倒俊俏……可有婚配啊?” 镜辞忙捂着脸,拉着羡云不着痕迹地就往人群后面退:“远房亲戚……远房亲戚。” “哎!别走啊!”大娘发动了遇见年轻男女就想乱点鸳鸯谱的被动技能,还欲再问,却早已找不到人了。 …… 两人逃了出来,将幻化的衣服又恢复了原状,继续向其余几家有家人去世的民众家中走去。 两人如法炮制,又打听到第二家是远近闻名的猎户,据说死者生前体格健硕,力大如牛,醉能打虎,经常能猎得些豺狼虎豹,剥皮卖钱。 到第三家的时候,镜辞见羡云不善于与人交流,便给了羡云一个单独锻炼一下这项技能的机会。 她坐在旁边的茶铺里,点了杯茶坐着等他。 不一会,镜辞的茶还没抿上几口,羡云便回来了,学得还算成功。 他打听到,第三户人家是位手艺精巧的木匠。据说他木刻的工艺极为高超,十里八村的百姓都会经常到他家来请他做木工活。 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极为严苛,连自己做活时候使用的原木都要亲自挑选。 镜辞很是满意,拍了拍羡云的肩膀:“干得不错嘛——很有长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