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队!” “放。” “你这首《玫瑰窃贼》听不腻吗??”同事小刘跟着他听了一天,忍不住问。 周苍没抬头,翻着资料随口回了句:“单纯觉得好听。” 手机震动,是何晨打来的电话。周苍犹豫两秒接起来。 是何晨的声音。 他刚要舒口气,就听到旁边另有其人。 周苍也不管何晨这次挂羊头卖狗肉的开场白是什么,直接点破他: “电话给她。” “什么事?” 他没有了耐心。 孟清姝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你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周苍说太累了睡得早。 他昨天从派出所回去后,实在没心思理会孟清姝的电话轰炸,她电话一直打到凌晨。 由于周苍的工作性质,手机不适合太长时间静音,他在黑暗里看手机亮了灭,灭了亮。最后还是没接。 对方嗫嚅:“那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找我啊……” “我等了你一天了。” 她还想说,你昨天十一点还在发朋友圈听歌呢。 周苍放下挂耳咖啡的杯子,斜倚着办公桌。他低着头,下颌蹭过蓝色警衬的衣领,舌尖抵着腮帮漫不经心。 在某种意义上,他也等了一整天。他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垂下眼眸只客观陈述:“上午在开会,还是你们派出所接的那个骗保案。” “支队研判了大量审计数据,确定是几家私人诊所团伙作案。” 孟清姝听他又开始聊工作,不想听,就直奔主题—— “知道了。” “我昨天打电话没其他意思,你别误会,就是过几天我爸生日,他想叫你和周叔叔一起来,陪他喝两杯。” 周苍调回来昌市后拜访过一次孟清姝的父亲。他能从基层特警调动回来市局的经侦支队,很大程度上,是孟父的关系。 青睐他的市局老领导,倾慕他的领导女儿。 在外人眼里,他周苍只要和孟清姝在一起,前程似锦。连周苍的父母也这样认为,使劲撮合两人,和孟家的交往越来越密。 周苍怀着对长辈的敬重,答应了孟清姝的邀请。其实就算她不专门打来电话,到时候他爸也会拉上他去的。 “能问下孟伯伯哪天生日吗?” 孟清姝脱口而出:“我爸224的,下周五,初步定在下周五晚上吧,行吗?” 周苍嗯声,顺势在手机上看了下日期。 下一秒瞳孔放大。 二月初五。 这个日期,他太熟悉了。 他的旧瓶装了新酒 周苍没等到林听雪所谓的主动联系。 倒是他自己,先拿到了林听雪的联系方式。异地号,大概是她后来念书的手机号。 那天何晨告诉他,闪送员又去派出所问了林听雪的电话,想把钱还回去。何晨觉得有意思,他说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也不嫌麻烦。 转口又说,不过没想到那个姑娘还挺善良的,一般人谁会在意萍水相逢的人的利益呢,是吧周队。 周苍浅淡嗯了一声,他也有些诧异。 转念一想,她可不就是这样吗。 想要摆脱的关系,就要清理得彻彻底底,最好不留一点情谊,把仅剩的人情还清楚。不欠别人,不让自己内疚,她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 但他那一刻很想找到她问一问:林听雪,我说的话你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 他告诉她人情是大事。 她好像懂了。她去为别人着想,给人家只见过一面的闪送员还钱补偿,落个好名声,像个女菩萨。 怎么在他周苍这里,他的出现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呢。 后来几天里,周苍盯着那个手机号,他拿她没办法,只能主动让她先躺在自己的列表里。 他的旧瓶,装了新酒。 只是新酒大多太过辛辣,不够醇厚,要多放一放才好喝。 毕竟,酒体真正沉淀后,二次生香才是陈香。 -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晚。 料峭春寒对于别人都只是在外时渗之入骨,对林听雪来说,空悬于楼顶,才是最接近寒冷的地方。 她住的三角阁楼实在不算暖和,倒有一个很独特的地方——尖角斜顶。 林听雪很喜欢正下方的浮雕玻璃窗,胡桃木边框,复古冰凌格,摸上去凹凸起伏像时光里的老房子。 周末的清晨,她会耐着寒冷气流将窗朝外推开,冷或冽的风灌进来,很新鲜。 窗前挂的铸铁风铃率先发出清远的叮咛。 风有了语言的载体,随意流动在房间里,与她对话。林听雪享受这样独处的时刻。 这个风铃算是陪伴她很久的挂饰,雾霾灰蓝的外部,有玉雪山的清晰纹路。 半圆中间的扇形撞铃是铝铸的,撞击音色很清脆,倒也不闹。 风铃的底部还用麻绳系有一叶短册——木质的小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如晤。 周六中午,江曼打来视频问她有没有空去打牌,林听雪摇摇头,已经在收拾洗漱的东西。 “我打算回家看看我爸和奶奶。” 江曼来了兴趣,“那你还能去咱们高中转转,你家不是离那边很近吗?” 风铃在响,林听雪把耳边的长发挽起,神色有些犹豫,“现在高中不上课吗?” “高三应该是上的,马上都要高考百日誓师啦!” “对哦。” “你要是一个人不想去,我可以陪你啊,你不知道一中操场现在修得贼好,大门也气派,跟咱们那时候不能比。”江曼说。 “不用,我看时间吧。” 江曼提醒了她,比起去母校,林听雪倒是有一个更想去的地方。 她问,“曼曼,一中背后的那个小书店还开着吗?” 江曼想了想,那边卡顿几秒,“给你问了我弟,开着呢。” “干嘛林姐,你也会追忆青春啊?”江曼打趣,笑声溢出屏幕。她看不到林听雪的表情,只看到她忙碌收拾的身影。 “随便问问。” “我不信,你肯定是想起什么了。” “爱信不信。” 江曼对她这种态度十分抓狂,她在手机里超大声,“林听雪!我看天塌下来都有你嘴顶着!” “承认自己的真实感情就那么难吗!以前多美好啊我说你们俩就不能……” “挂了。” 承认自己的感情不难,只是林听雪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她要怎么在一片混沌里找到自己的灯塔,然后到灯塔去呢。 她当下,更多的是单纯地想故地重游。 至于会不会联想到什么人事物,那都是大脑皮层意识的随机流动了。 - 收拾好东西,林听雪给奶奶打了电话,说中午记得留饭,她晚一点回去。奶奶那边似乎在广场,嘈杂里还能听到她咳嗽着笑。 “放心吧孙女,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有你一口饭。” “路上开车慢点。” “想吃什么告诉奶奶啊。” 很温暖的话。林听雪第一次感受到离家近的好处。 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而且是回到昌市她父亲和奶奶身边,远离京州、远离她母亲,这一切原本都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她不恋家,她更多的是想远离家。 可惜人不会一直停留在二十出头无忧无虑的年纪。 水流花落,年岁渐长,安康二字成了祝颂里的奢望。 人人的愿望都从暴富变成了健康。 后疫情时代,人人的野心又变成了安定。 都在变。 不变的是,父母离,她父亲林一鸣很多年都是一个人,爷爷去世后,他的情绪和身心没有人照顾,胃病不自知地发展严重。 去年做了腹腔镜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远端胃和周边淋巴。 林听雪在手术室外看着满头白发的奶奶,还要担心亮着红灯的儿子。她担心之余,突然就觉得,这两位到了知天命和古稀之年的家人,很需要她。 也只有她。 京州,她母亲和继父那边,还有她哥林听也。 她佩服他人情世界那一身游刃有余。她也相信,喜欢说“多大点事”的哥哥,会比她做得更好。 车子载着她和她的胡思乱想,抵达高中附近。 这一片区在十年里规划得更有序整洁,那些多年不见的常青树,似乎长了个子。横七竖八的路边摊收敛起来,有了固定的摊位。 担心开进一中后面的巷子里不好停车,林听雪找个附近的停车场停下,只身走过去。 二月的风在午间有了温情。 她要找的书店原本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大大的方正玻璃窗,上面挂着简易书架,层层叠叠的杂志、故事会、作文素材,轻薄的塑料封皮,在太阳下反射出磨砂质感的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