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周苍一米八七钢铁硬汉,他又总喜欢蹭蹭她颈窝,催泪电影倒是先红眼眶。说他深沉稳重,前两天说要给她摸腹肌又是谁。她总觉得他幼稚,但那些陪她解开心结讲人生道理的时刻,他都在。 一种弥乱人心的矛盾感。 …… 思来想去,林听雪淡淡说:“真诚吧。” 往日无数身体亲密、灵魂共鸣的时刻,她和他相处舒服的最大原因是:极为坦诚。 年少的时候没有秘密,或者说,她对他没有任何秘密与防备。难得的是,他也一样。 林听雪甚至记得,他们停止补习后,周苍读高三的某个春夜,本该在挑灯夜战刷题的他,破天荒给林听雪打了电话。 他藏不住落寞语气,说,爸妈吵架,他出来透透气。 林听雪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到家庭的事。 她一直以为,只有闺蜜、最好的朋友才会在交心时暴露自己的家庭面目。 其次,高中生敏感的自尊心不允许。小刺猬是不会随便露肚皮的。 而,周苍告诉了她。 他把她当什么人呢? 林听雪不敢乱猜,手机贴紧耳朵,小心翼翼问:“很严重吗?我能帮你什么?” 周苍倏忽就在电话里笑起—— “不用,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高一的林听雪哪里会往深想,她只是疑惑,原来和她聊天还能改变心情? 为数不多的几次通话,这次还是这种沉闷话题,林听雪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为好。总觉得辜负了对方专门打电话的期待。 她有些懊恼,担心周苍失望,只说:“对不起,我不太会安慰人。” “没事啊,”他声音坦荡,“给你打电话是我个人意愿,你别有负担。” 林听雪当时便讶异于他的敏锐。 “你在干什么呢?”他问。 “刚写完英语作文,”林听雪在书桌前合上本子,专心听他那边的声音,想知道他在哪里,“你呢?还在外面?” “嗯,不想回去。” 林听雪敛眸又进入无声状态,桌上草稿纸的边角被她折了又折。 沉默里她内心嘶吼:对方父母吵架,她到底应该!说什么! 手心紧张着急到潮热,她好一会儿憋出一句:“那你……想开点。” “哈哈哈。” 听他在那边笑,搞得林听雪更羞赧。 她声音软绵绵的:“你笑什么?” “语文应该考一考这种安慰人的作文,林听雪,你指定不及格。” “……” “不过,对我来说很有用。” 笃定而诚恳的语气。林听雪懵懂的心脏开始狂跳。 接着听到他轻快带笑:“谢啦。我心情好多了。早点休息。” 也是那时,林听雪感受周苍对她独特的信任。他会表露自己的不完美,再用不完美留住她。 所以分崩离析的时候—— 是他后来的不坦诚。 回忆涌上来,林听雪垂眸没再说话。 镜子前,射灯的光影通透,绛红色地毯上。窈窕肌体,她的裙子和人一同蓬荜生辉。身侧的曲线,露出的背脊,纤柔脆弱又带着骨感的力量,不知道是哪一方成全哪一方。 恰如其分的完美。 梁悦惊叹:“啊,突然想把你介绍给我哥,当我嫂子吧哈哈。” 林听雪刻意回神:“你哥帅吗?” “挺帅,但你知道,帅而自知的帅哥,都很花心。”梁悦笑着说。 林听雪点头。 男人女人真是完全相反的物种。知道自己漂亮的女孩,反而不会随便接纳男人,她会觉得他们配不上;知道自己有点姿色的男人,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时刻处在求偶状态。 “我哥本来今晚不打算来了,他想去看篮球赛,我爸非要让他来露露脸。”梁悦随口。 “体育馆的那场比赛吗?”林听雪问。 “你知道?听说是什么友谊赛,不是职业选手都激烈得很呢。” 林听雪握紧手机,认真地问:“体育馆会不会有直播什么的?” “不知道诶,你可以刷一刷同城小视频。” “好。” - 孙铭泽对他选的裙子赞不绝口。 “哎哟我这眼光不去当设计师都可惜。” “……”林听雪懒得搭腔。 孙铭泽办事比那张嘴靠谱,引荐的高端建材公司和一些设备物资生产商,都是鼎有名气的大客户。他家本身做钢材生意,自己在金融行业搞投资,市场资源优中选优。 谅是林听雪在昌市摸爬滚打十年,都不一定真能接触到。 林听雪竖起大拇指,夸他优秀。 孙铭泽:“这会儿才见识到哥的魅力?” 林听雪听得浑身难受:“……算了你快闭嘴。” 面见完那些生产商,他们情理中邀约一起喝酒。林听雪在开始前借口离开两分钟,再回来时,珠光秀气的礼裙一角染了红酒,像宣纸上倾洒的红墨水。 “衣服怎么回事?”孙铭泽问。 “没事,我转身不小心撞到别人了。” 见他咳嗽严重,总是揉太阳穴。林听雪好心提醒:“你不舒服,一会儿别喝酒了。”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她语气洒脱,接着摊开掌心。 ——那是一小粒白色药片。 “手是干净的别嫌弃。”林听雪补充,“刚在前台要的。” 孙铭泽看看药,又看看她。 面前的女孩娉娉婷婷,性子清冷带着傲气,似是任谁都难以令她上心。 然而林听雪说这话时一双清眸自然掠过,风轻云淡,未有丝毫的刻意。孙铭泽有些惊讶。 最近温差大,他确实有些感冒和扁桃体发炎,加之下雨吹了冷风,头隐隐作痛。 倒没想过,林听雪会留意,会专程为他取药片。 他从来自持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双手垂在西裤侧边握紧。犹豫片刻,抬手从她的手心捏出那颗药。 孙铭泽重新笑起:“不是毒药吧?” 林听雪嗤一声:“是毒药。” “你要去换衣服吗?”孙铭泽指一指污渍处。红酒打湿的水钻和绸缎,闪烁着殷红刺眼的美感。 梁悦不在,林听雪不好意思再借用她哥的套房。她摇头:“不用,没有房间不太方便。” 孙铭泽握着她接来的温开水,他想到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对方说“你的人可以上来了”。他当下有些恍神,无法直视林听雪的眼睛,不住地咳嗽,连声音都带些颤哑。 可惜,林听雪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心虚。 “那个……3100空着,你可以去。” “好。” “嗯。” 林听雪提起裙边,转身朝电梯间走去。再回头时,孙铭泽在看她。 今晚第一次,她不掺杂任何情绪,对孙铭泽莞尔一笑。明眸潋滟,林听雪语气轻快:“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孙铭泽的道德感在那一刻无限升华、放大、爆炸。他内心疯狂想阻止她,却咬着牙没有说出口。 “不删我了?”他装作无事发生。 “暂、时、不。”林听雪回应得俏皮。 偌大会场,水晶灯随着她的裙摆摇曳,孙铭泽远远盯着林听雪离去的背影,头痛作祟,他闭眼深深呼吸一口,向酒店外走去。 …… 哪怕是二十六岁的林听雪,也不会明白,这样的酒会背后藏着怎样恶浊的权色交易。 她念叨着房间号,离开轻音乐环绕的酒会,电梯和酒店弯廊的静匿瞬间淹没下来,竟让她有些背脊发凉。 林听雪环抱着手臂,寻找3100。 良久,她在实木雕花双开的高门前停下。如同接待贵宾的会客厅一样的大门,甚至不需要房卡。四周壁灯澄黄而明亮,地毯隐匿了人声。 她心下忽觉有些奇怪。 孙铭泽怎么住这么大的房间? 林听雪从包里摸索出手机,想问一问他是不是搞错房间号了。 掏出来才发现,工作加应酬一整天,电量耗尽,手机关机。 她的第一反应是:ohno,没来得及看球赛直播。 不知道周苍有回她消息吗? 林听雪今晚强打的精神,忽然就down下来。 她伫立良久,思考推门进去,还是折路返回。第六感告诉她,这不是孙铭泽预留的房间。 犹豫间,背后传来温柔的人声—— “小姑娘?” 林听雪懵然回眸。 斜后方立着一位齐肩发的女士。改良的中式旗袍,古法重工苏绣很有质感。真丝羊绒披肩交于身前,流苏绒绒,有一种岁月美人的温婉。 酒店的平底拖鞋,她倚门踩在地毯上,并不高挑,看起来极好亲近。 “你要去这个房间?”她指一指斜对面。 “哦对,我去换衣服,但感觉搞错了。”林听雪打量面前厚重的门,再瞧一瞧陌生的女士。她不自觉朝让她舒服的一方挪动步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