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雪说着,已经在考虑出去买药。 章俪手里的动作没停,点头说知道了。 鲜少地没有反驳,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林听雪默默叹口气。 她用手机问周苍家里有没有云南白药的片刻,听到章俪问得突然—— “小雪,你也觉得妈妈老了吗?” 林听雪懵然把目光转向她。 ——章俪此刻全无她记忆里人的模样,没有挺起她傲慢的脖颈,没有涂艳红的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苍白。 岁月待她不薄,金钱地位,世人向往的一切她都有了。 可是此刻她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么多角色,只是她的妈妈。 连脚腕红肿,都没有告诉她。 林听雪一时失语:“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提醒您注意安全。” 章俪泯然一笑:“人真是不得不服老啊。” “不是,只是说您穿高跟鞋一辈子,从我记事就开始穿,现在也该歇歇了。”林听雪解释。 “不穿怎么行?”章俪反问,她又恢复那种高傲,下巴微抬,眉毛挑起,“我不得身高上先压制一部分矮子窝瓜老男人,把他们的议论噎死在肚子里。告诉他们老娘只可远观。不然怎么混?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 “今天去剪彩,有个蔫巴的老总,说我怎么身材走样大不如从前了。” 章俪说着就已经来气,眉头拧着。 “您怎么回的?” 章俪很快面色得意:“我说,哟,这年头蛤蟆也会评价人类了?” 林听雪掩嘴笑起:“您这攻击力挺强的。”接着纳闷,“到这个位置上,还有人敢点评你?” “我只能提高我自己,不能提高全人类啊。”章俪说,“今天你有个阿姨的小孙子来家里了,那熊孩子,非要你阳台上养的两条虫,我吓唬他,晚上虫子会爬进他被窝,临走撒泼打滚顺走了。” “……” 林听雪恍然,蝶蛹不是被扔的。 下意识深深呼吸一口。 接着摆手说没事,拿走就拿走了。 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的误会,大多数是视角不同产生的。人和人之间的巴别塔,还是要靠努力沟通才能打破。 手机震动。 kilig:【医药箱在储藏室柜子俪自己的蝶蛹是不是被她扔掉,而是先去注意对方。 接着想到刚刚同她打电话的人。 她小手很快:【抱拳】 那晚,林听雪和章俪聊到很晚。也许是她亲自给章俪上药,也许是章俪脚腕受伤后,不能多走多动,只能被林听雪照顾,反而多了交流。 她会问妈妈:领导饭局叫她要不要去。 也会问,衣服要怎么缝才能不露针脚。 高楼外夜色弥漫,林听雪突然很想将今夜延长,永不天亮。章俪给她讲的那些道理,她要消化、学习很久。 林听雪以前看到过一句话——“或许我不是你最爱的妈妈,但我一定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妈妈。” 当时她不明白,只觉得矛盾,现在她懂了。她不仅仅是在章俪的光环下,更多的是,章俪在用自己一点点建构起来的灯塔,照亮她。 不过,她也会像无数母亲一样,打探自己女儿的感情生活。 “真没谈个恋爱?”章俪问。 “没。” “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林听雪犹豫了下,也不看她,手捏了捏床边:“嗯。” “那就好好给我相亲。” “……” “陈阿姨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听说是个海归,他们家和我们还算是门当户对。” “妈,你很看重门当户对么?”林听雪问。 “不然呢,我肯定不允许你下嫁啊。” “嗯,知道了。” “那,我如果不结婚呢?” 章俪端详着面前和她如出一辙的小女儿,语重心长:“有喜欢的人可以考虑,如果没有,我们家这个条件,不用你将就。” “那你还让我相亲?” “你不是没喜欢的么?” “……” 林听雪只好作罢。 和章女士道了晚安,林听雪走到门口,问需不需要关门。 章俪突然问:“你哥说你有个警察朋友?” 林听雪心下一紧,握着门把手,心咚咚地跳。以为她要问衣柜里的那件衬衫。她一时间脑子空白,完全没想好说辞。 只是嗯声:“我和我哥共同的朋友啊。” “他在昌市是么?” “对。” “什么警察?” “经侦支队的。” 章俪点头:“哦,那我可有要事相求,我想让他帮我查一个公司是不是在搞资金诈骗。” 林听雪无奈。 她不想让周苍和家里人有什么瓜葛联系,只说:“妈,人家是警察,不是来帮你搞商战的。别麻烦人家。” 还没退出房间。 章女士下一句话振聋发聩,她笑着问林听雪—— “这就护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 来晚了,评论区惯例22个红包 喜欢 到底是怎么回应章女士奇怪问题的,林听雪也记不清,她生怕多说一句就会露馅,打着听不懂的幌子,着急退回到自己的卧室。临关门,章俪还在看着她笑。 床上换了她喜欢的碎花四件套,近来,她用和他味道一样的洗衣液,一样的留香珠,以至于——像某人就在身边。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林听雪躺在温软被窝里,无由上下晃了晃小腿。紧接着睡意全无。 她好喜欢今天。 喜欢妈妈和她亲近,给她讲道理,喜欢敞开心没有任何冲突的交流,舒服惬意。让她油然生出一种豁达与成就感,像是自己真正成长、沉淀之后的—— 我与世界和解。 林听雪觉得,自己连灵魂都轻盈起来。 月色皎洁,天下共月。 她起身走到阳台,乖乖坐在小羊凳子上,出神望了会儿月亮。 盈白朦胧的安静,是听清楚自己心声的最好时刻。 她的手机按亮,熄灭。 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斟酌良久,她开始一字一顿地发消息。 snow:【周老师,我今晚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大概没有绝对真相,只有视角。 我们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实在是很狭隘。】 snow:【没有及时回复你,是我在和妈妈聊天啦。还是要感谢你,看来情绪稳定是修来的,我的修行还不够,多多指教。你说的没错,有困难找警察。】 林听雪还在找鞠躬感谢表情包的空当,周苍的电话已经打进来。 考虑到隔壁章女士,林听雪犹豫两秒还是挂断了。 十二点了,他还不休息么。 snow:【怎么没睡?】 kilig:【接电话】 snow:【打字吧】 kilig:【手好痛,打不了】 她故意深夜像发小作文一样感谢他,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立即有回应的尴尬时刻。 林听雪还是接起来。 凳子很矮,她倾身抱着腿坐在窗边。 任由月光将他们相连。 “你睡得好晚。”她先开口。 “阿姨好点没?” “嗯,没事。” “看来心情不错。” “是挺好。” “你不睡觉在干嘛呢?”林听雪问。 “室友庆功去了,我不能喝酒,在酒店等他。”周苍说。 “不能喝酒,你不舒服?” “不是。”周苍想说自己伤口没有愈合,医生嘱咐不能喝酒,又止了话,只是故意打趣,“喝醉了还怎么跟你聊天?” 林听雪不理会他的不正经,注意他说的庆功二字,试探地问:“你们任务很成功的话,是不是出差就快结束了?” 周苍听出她言外之意,笑着回问:“想我了?” “……” 林听雪无奈皱了下眉,不解:“你为什么要把想不想这个问题每天挂在嘴边。” “因为见不到啊。” 见不到的话,只能想念了。 周苍心想,让她说句好听的话怎么这么难。 他如实说:“工作还没完全结束,还得几天。” “喔。” 林听雪窝回自己的双膝,抵着下巴,莫名失望。 “我在看月亮。”她忽然说。 “嗯。” “你挺有雅趣。” 周苍听罢,起身走到酒店的窗前。商务酒店,玻璃窗并不大,冰冷墙面堵了一大片天空。没有寻见月亮的位置,只看到微弱的光晕。虚虚渺渺,触摸不到。 接着,他听到耳边小姑娘的轻笑声,在月色中漾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