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十一闻言,依旧垂着眼,只是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多谢姑娘。”
*
夜色融融,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王府侍卫所溜出,踏过青瓦无声,几个起落便越过重重庭院,来到听雨轩外。
耳房内值夜的婆子歪在矮榻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鼾声如雷。
那道身影顺着半掩的门扉一闪而入,门扇随即悄然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来人不自觉皱起了眉。
屋内并未点灯,借着朦胧的月色,他勉强能看清青丝帐内睡着的人影。
唐芷侧身蜷在锦被里,往日在他面前冰冷倨傲的模样褪去,显出几分脆弱。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眼也未曾完全舒展,眉心蹙在一团,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
唐芷睡得并不安稳。
像是隐约感觉到什么,她身体一颤,悠悠转醒。
床榻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眼底的惺忪睡意瞬时褪去,唐芷霍然撑起身子,张口就要唤人。
“阿芷,是我。”
刻意压低的熟悉嗓音先一步落下。
唐芷一怔,很快辨清来人,那点因乍然惊醒而泄露的脆弱霎时消散无踪。
短暂的讶异过后,她侧过头,冷冷地睨着那人:“路凌空,没有我的指令,谁准你擅自找过来的?”
想起他方才的称呼,她蹙着眉,厌恶地说道:“还有,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阿芷。”
路凌空抬起头,斑驳的月光透过窗纱照清他略显苍白的面庞,赫然正是那名白日里那名自称贺十一的少年。
他弯了弯唇,好脾气地应声:“好的,芷小姐。”
大概想明白他是为什么找来后,唐芷眉间浮现出不悦之色:“振灵石的事我自会替你想法子,你着什么急?”
路凌空眼底笑意淡去,睫毛轻轻颤着,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不是为了振灵石。”
“你太久没来消息,那日又受了伤,我只是有点担。。。。。。”
唐芷没耐心听他继续说下去,打断他的话,责怪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夜前来若是被王府的人撞见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我这些日子周旋的心血可能全白费了。”
路凌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没再解释。
他轻声道:“阿……芷小姐,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郑重向她承诺:“不会再有下次。”
唐芷还在生气,随手扯过外衫披上,起身时避开了路凌空想要来搀扶的手。
路凌空僵在空中的手一滞,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见他一身王府侍卫打扮,唐芷没好气地问:“哪弄来的衣服?”
路凌空解释道:“南安王府近日在招募新的侍卫,我杀了一个叫贺十一的人,顶了他的身份。”
听见他杀人,唐芷的眉再度拧起。
“人处理干净了?”
路凌空这才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我何时让你失望过。”
唐芷点点头,路凌空行事向来谨慎,确实没出过岔子。
“也罢,事已至此,你便暂且留下吧,以侍卫的身份行事反倒更方便些。”
路凌空眼神亮了亮,心中泛起隐秘的欢喜,他总算又能留在她身边了。
他看向唐芷,问起这些天一直记挂在心的一桩事。
“唐门那边后来可有为难你?”
那日他盗取振灵石未果,反被当场擒获身受重伤,如果不是唐芷自伤引开众人注意力,只怕他很难全身而退。
这些年唐门在江湖上的地位日渐式微,欲借朝廷之势东山再起,却又舍不得将正经小姐许配给顽劣不堪的南安小王爷,于是把歪心思打到了无依无靠的唐芷身上。
她因唐不夜之事自幼在门中备受欺凌,行事一向谨小慎微,日子原本就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