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禾收回视线,只当他厌烦这佛门清规。
转过头,她朝黎昭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巧了,我原本也是不太信的。可来都来了,心中若有所愿,拜一拜,求个心安也好。”
黎昭闻言看向她身后。
正殿供奉的那尊释迦摩尼佛像,宝相庄严,金身生辉。而相隔不远的偏殿则供奉的是另一尊面相圆润,笑容和蔼的佛像。
她曾听人说起过,那是弥勒佛,未来佛,寓意往生。
黎昭神色微凝,若有所思,但片刻后便收回视线。
上完香,添了香油钱,有僧人引着他们去往后院的厢房安顿。
青山寺地处偏远,若是即刻返程,时间上虽是来得及,但山路曲折,夜间行路未免太过奔波,倒不如在寺中歇下一晚,明早再回。
*
傍晚时分,黎昭独自一个人走出了暂居的小院。
暮色渐合,寺中香客已散尽,她信步穿过回廊,未觉之间,竟又行至白日里那座大雄宝殿前。
正出神时,有道平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阿弥陀佛。女施主去而复返,可是有心事未了?”
黎昭微微一怔,侧身看去,见是位身着赤色袈裟,眉目慈和的老僧。
她记得他,正是白日里曾有一面之缘的净明方丈。
夜色温柔,将黎昭清丽的面容衬得多了几分柔软。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开口:“净眀大师,敢问寺中可否设有供奉长明灯之处?”
“确有。”净明方丈目光温和,仿佛洞悉一切,“长明灯乃为生者祈福,为亡者引路。女施主,是欲为何人点灯?”
黎昭静默片刻,答道:“是为我已故的夫君。”
净明方丈未再追问,微微颔首:“如此,女施主请随我来。”
他引着黎昭来到专门供奉长明灯的大殿,数百盏长明灯静静燃烧,宛若星河落地
“请施主写下亡者名讳。”净眀方丈将笔递与她。
黎昭接过笔,道了声谢。
她在那小小的牌位上,极其认真地写下三个字:慕怜舟。
看着那盏属于慕怜舟的长明灯被安放在灯海之中,鬼使神差地,黎昭轻声问了一句:“大师,点了这长明灯,已逝之人来世能投个好胎吗?”
净明方丈笑容意味深长:“缘法善恶,自有因果。有施主这般挂念,想必来世应是圆满安康之身。”
黎昭放心了。
那就好。
慕怜舟是个好人,她希望他下辈子能过得好一些,活得久一些,最好能够平平安安大富大贵。
踏出大殿时,夜色渐浓。
黎昭前脚刚出门,便看见萧怀翊自前方转角走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萧怀翊本来只是独自出来散散心,途经此处时,见殿门半掩,灯火微明,原想着进去看看,可还未踏上台阶,便瞧见黎昭从里面出来。
他忽然不想进去了。
萧怀翊眸光微敛,眼底那抹极细微的情绪波动一闪而逝,随即被冷淡与疏离覆去。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在佛前许下的心愿,此生此世,愿与黎昭再无瓜葛。
既然已经说过,便当真要算数。
于是,萧怀翊未发一言,略略侧身,避开她的视线,转身离开。
黎昭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不是,他还记着呢?
就这点小事,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