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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恶魔的殉道与枯木的微光（第3页）

但他的命，却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高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撞破窗棂跃入漫天暴风雪中，被彻底驱逐出了白山。

高桥离开后不久，年迈的老巫女便因那夜强行催动破魔太刀耗尽元气而病逝。

紧接着，惨烈的樱花国与白桦国战争全面爆。

独挑大梁的雪乃将左肩的刀疤与心底的破碎尽数掩藏，用一根红绳将那柄折断的御币一圈圈重新绑好，换上一尘不染的白衣绯袴走出拜殿。

面对山下哭着爬上石阶的白老母与新婚妻子，她温柔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用袖口替绝望的妇人们拭去泪水，双手虔诚地接过一块块写满生辰与名字的五角木牌挂上绘马架。

为了替村里出征的儿郎向神明祈求一线生机，整个寒冬腊月，她赤着一双冻得通红的雪白足踝，日夜不停地在拜殿前的风雪中挥动御币、跳着庄严的神乐祈福舞。

哪怕脚底被冻裂的青石板磨破，在雪地上踩出一朵朵刺目的血梅，她在灯笼火光下低眉祈祷的侧脸，依旧圣洁慈悲得宛如真正的神明临世。

然而，她为之放弃了爱人的神明，终究没有回应她的虔诚。

整整一年过去，从远东战场送回山脚村镇的，唯有一箱箱冰冷刺骨的白木骨灰盒，昔日出征的儿郎尽数化作了盒底的一捧白灰。

被绝望与丧子之痛逼疯的村民们，认定白山千樱社的神明与巫女欺骗了他们。

某个暴风雪前的傍晚，愤怒的村民们举着火把、铁锹与锄头冲上白山，双目赤红地闯进拜殿，疯般地砸烂了神像、掀翻了供桌！

“不要砸……求求你们不要砸了……”

单薄的巫女跪在满地狼藉的碎木与泥水里，拼命地向着被砸烂的神龛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淋漓。

她流着泪向虚空绝望地祈祷：“神明大人，请您息怒，大家只是太痛了……求求您降下神迹救救村民，救救这座神社吧！”

她哭喊着扑上前，试图用瘦弱的身躯护住残破的神龛，伸手去拉一名老妇人的衣摆。

可那个半年前还曾握着她的手哭谢她慈悲的村民，此刻却满脸狰狞地骂她是“骗香火的假巫女、害死全村儿郎的灾星”，反手狠狠一推，将她重重推倒在冰冷刺骨的碎石与泥水之中！

一双双沾满黑泥的草鞋从她手边践踏而过，将她用红绳绑好的御币再次踩成两截。

村民们泄完绝望下山离去，随后的数年间，山脚下的村镇便在连绵的战乱与饥荒中彻底荒废绝户，再无一人上山。

山下没了信徒，神社内微弱的神明随之消散，连庭院中央那株千年神樱树也在某个寒冬彻底老死枯萎。

唯有雪乃一人固执地守着空荡荡的废墟。

在她临死前模糊的意识里，神殿已经塌了，如果连院子里这棵最高的神樱树都落光了花，那些死在远方的村人魂魄飘回来时，就彻底看不见路标了。

几年后，高桥终于稳固了刚觉醒的恶魔身躯，当他忍不住偷偷摸回白山脚下时，迎接他的只剩满院废墟。

高桥无数次站在山门外的鸟居下守望，他眼睁睁地看着树下的雪乃在漫长的孤寂岁月里，一点点忘记了他的脸，忘记了少年的名字，忘记了神明早已消散、村民早已死绝的事实……她体内鲜活的记忆被岁月寸寸磨灭，魂体唯余“守住樱花、等待信徒归来”这一道深镌的执念。

为了在每一个季节里逼迫死树开花，彻底沦为执念傀儡的雪乃用死树根刺穿了自己的琵琶骨，开始用狂暴的落樱杀阵无差别地猎杀所有误入白山的樵夫、采药人与登山客，吞噬活人魂魄混入自己的魂髓去喂养头顶的死树；而每当高桥试图踏入鸟居半步，都只能换来她燃烧魂髓、不死不休的狂暴阻击。

漫长的前尘随同山间呼啸的夜风一同散去。

白山千樱社空旷的庭院内，跪在焦黑枯木前的高桥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捡起地上的金丝眼镜擦去灰尘重新戴好，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转过身看向静默伫立在月光下的曲歌、绯红与洛星蓝三人。

高桥拍了拍西装膝盖上的黑灰，将深埋心底百年的因果娓娓道来。说到最后，他声音沙哑干涩：

“一百二十年前，我身体里的恶魔本源吃掉了那个十八岁少年的灵魂，却唯独把他爱着雪乃的全部记忆留给了我。我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着她在樱花树下捧着茶杯对我笑的样子，可我心里那个善良纯净的雪乃，在那个大雪夜就已经死了。后来在这棵死树底下的，是一具痛苦的空壳。”

站在旁边的洛星蓝听完这段跨越了一个多世纪的沉重往事，蔚蓝色的眼眶早已通红一片。她抬起两只小手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

“所以高桥先生才一直守在山脚下……你自己进不了神社，就故意扮成开商找我们来，是为了帮雪乃姐姐从这棵死树上解脱出来……”

高桥的目光越过洛星蓝，落在指尖尚萦绕着一缕红莲余晖的绯红身上，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解脱而悲凉的浅笑：

说到这里，高桥伸手探入西装的内袋。

他先掏出一张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银行卡，接着又取出一卷用暗红丝带系着、表面绘满古老西方逆五芒星与繁复炼金铭文的泛黄羊皮卷轴，连同一柄刃身刻满密文的八寸秘银短刀，双手捧着一并递到曲歌与绯红面前。

高桥对着两人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语气平静而诚恳：

“多谢绯红小姐手下留情，用业火烧干净了她的枷锁，让她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恢复清醒、体面地解脱。这张黑卡里，存着我在人间经营积攒的全部流动身家，折合人民币约两百五十万元，里面包含了先前答应您的十万尾款。至于多出来的两百四十万，我想向二位买最后一个售后服务……请在这里杀了我。”

曲歌眉头微挑，刚抬起右手准备去接那卷泛黄的羊皮卷轴，一只包裹着纯白丝绸手套的纤细玉手却如闪电般横插过来，一把将那张银行卡、卷轴与短刀全都捞进了自己怀里。

绯红熟练地拉开随身小包的拉链，把那张存着两百五十万巨款的黑卡宝贝地揣进最里层的夹袋里。

随后，她捏着羊皮卷轴，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高桥，出一声冷嗤当场拆台：

“慢着！高桥，你眼睛往哪儿看呢？从头到尾接你这单生意的人是本王，刚才出力劈人的也是本王，这钱更是揣进本王一个人口袋里的！我家小歌这趟跟来樱花国，纯粹是个负责拎包拍照的随行跟班，哪有让跟班越俎代庖替老板干售后服务的道理？”

说到这儿，绯红话音一顿，酒红色的瞳孔隔着镜片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审视的冷光：“不过高桥，你当本王第一天跟你们恶魔打交道？恶魔就算肉身被打成肉泥都能觉醒重生。你们恶魔在法则上根本死不掉，你让本王怎么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