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这个女人——茉莉——曾经是特种部队的翻译员。曾经的身手不凡。曾经在境外执行过危险任务。然后被俘,被改造,被摧毁了身体。最后在那个男人人间蒸发之后,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而那个在泰国跟她睡了一觉、让她怀孕的男人,正是自己。
哈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闷热的曼谷夜晚。想起那个女人在床上时紧绷的身体——她当时明明在害怕,却强撑着不表现出来,甚至连声音都不肯发出来。完事后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害羞,或者是不习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一个害羞的女人的沉默。那是一个被摧毁过的人,在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剩下的最后一丝尊严。
哈桑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良心,他只是把它藏得很好。
但现在不是自我反省的时候。他只有一百天。一百天内,他必须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出现在沙米老先生的病床前。孩子已经找到了,问题是妻子——茉莉是否愿意配合?
答案几乎可以肯定是“不”。
如果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搞大了肚子然后被抛弃,独自承受了十六年单亲妈妈的苦难,那么当她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时,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好久不见,来抱一个”。
哈桑想了想,拿起笔在报告上画了一个圈——把念咏的名字圈了起来。
先攻女儿。女儿攻下来了,母亲才有可能被动摇。
六
当天晚上,哈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媒体账号。
他给自己编了一个假的身份信息——二十五岁,中英混血,在迪拜做国际贸易,业余爱好是摄影和旅行。他上传了几张从网上找来的照片——一个年轻帅气的混血男人的生活照,有在沙漠里骑骆驼的,有在海边冲浪的,有在酒吧里举着酒杯对镜头笑的。
然后他在基因寻亲网站上找到了念咏的化名账号“追光者”,发送了一条私信:
“你好,我在基因数据库里看到了你的样本信息。我们的基因序列有部分相似之处——虽然不是直接亲缘关系,但或许我们的家族在某个分支上有交集。我对基因谱系很感兴趣,可以聊聊吗?”
消息发了出去。剩下的事情,只需要等待。
哈桑关掉电脑,端起酒杯走到阳台上。朱美拉棕榈岛的夜景美得像一张明信片,万家灯火在海面上摇曳,远处迪拜塔的灯光直刺云霄。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心想: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能有多难搞定?
事实证明,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
念咏几乎是在收到私信的两个小时后就回复了。她的回复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成熟的冷静,但措辞里藏不住的好奇心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你好,我也对家族谱系很感兴趣。你的基因跟我在数据库里看到的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你是哪国人?”
哈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摇头笑了。
这个傻丫头。她被茉莉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陷阱在等着她。
从那天晚上开始,哈桑开始了他的网恋攻势。
他自称“阿力克斯”——一个在迪拜做生意的中英混血年轻人。他跟念咏聊迪拜的风景,聊他“旅行”时拍的照片,聊音乐,聊电影,聊她喜欢的侦探小说。他不刻意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不冷淡,只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友好但暧昧”的距离感。这种分寸感是他花了将近三十年在女人堆里练出来的——让猎物自己觉得是被猎人吸引过来的,而不是被套索拖进陷阱的。
念咏最初还保持着谨慎。她回复的间隔时间很长,用词也很克制。但哈桑不急。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垂钓者,知道鱼咬钩之前的那几次试探性的啄食最需要耐心。
一个星期后,念咏的回复间隔从六小时缩短到了一小时。
两个星期后,她开始主动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学校的考试、跟茉莉的争吵、被管束到快要窒息的感觉。她甚至在一次深夜聊天中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我跟我妈之间隔着一条河,她在岸这边,我在岸那边。河水很宽,我游不过去。”
哈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出了回复:“也许你不需要游过去。也许你可以沿着岸走,找到一座桥。”
他按下发送键,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完美的回答。既没有说茉莉的坏话——那样会激起念咏的戒备心——又暗示了一片新的天地在等着她。
念咏的回复只有三个字:“也许吧。”
但哈桑注意到了那三个字后面跟着的那个小小的句号——那是她在思考时才会用的标点。
鱼儿,已经咬钩了。现在需要的,只是用力一拉。
七
第三个星期的夜晚,念咏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跟“阿力克斯”已经聊了整整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关注、被人倾听的快乐。阿力克斯不像茉莉那样什么都管着她,也不像学校里那些毛手毛脚的男生那样让人厌烦——她班上有几个男生对她献过殷勤,但那些男生在她眼里就像没长大的小孩,连聊天的内容都让人觉得尴尬。
阿力克斯不一样。他成熟、风趣、见多识广,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痒痒的暧昧感。他不说直白的情话,但他会在她提到自己失眠的时候说“我要是能给你唱一首安眠曲就好了”;他会在她抱怨数学太难的时候说“聪明的女孩总会在最难的题目上摔跤,但你摔跤的姿势都比别人好看”;他在她发了一张自己的生活照之后,沉默了很久才回复说“你的眼睛很特别,像琥珀一样”。
念咏知道这些话可能有水分。她知道网上的男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他的消息提示亮起,她的心脏就会跳得快那么几拍。那种感觉像小时候拆生日礼物——明知道里面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但拆开之前那几秒钟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今晚,阿力克斯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自己——裸着上身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迪拜的夜景。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在窗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清晰分明。他的下半身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他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目光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