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沙米老先生眼中那抹行将燃尽的烛光——那是一个父亲在临终前为儿子做的最后安排。
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念咏在泳池边和阿伊莎的女儿玩耍时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
她低头看着哈桑握着她的那只手。宽大,温热,掌心有薄茧。
也许是因为,十七年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想哭的松弛。
“我还没有答应你。”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但我也还没有说不。”
“那就够了。”哈桑说。
他站起身,同时也把茉莉从水池边拉了起来。
茉莉的脚还湿着,踩在凉凉的鹅卵石上让她微微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哈桑已经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干什——”
她的后半句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哈桑吻得很轻,不像昨晚那样带着急切和欲望,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在确认她存在的吻。
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移开,但仍然保持着额头抵着额头的距离。
“今晚别回房间了。”哈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夜晚特有的沙哑,“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茉莉的呼吸有些不稳。
“庄园后面的花园。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枣椰树——树下有一张石凳。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发呆。”
“大半夜的,去看一棵枣椰树?”
“还有月亮。”
茉莉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追女人的手段跟几十年前一样老套。”
“但管用,不是吗?”
茉莉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没有推开他,她的身体也没有从他怀里退出去。
在远处清真寺飘来的晚祷诵经声中,她低下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六
庄园的后花园比前院更幽深。
哈桑没有骗她——那里确实有一棵很大的枣椰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
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树下确实有一张石凳,但已经有些年头的痕迹了,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
但哈桑没有带她在石凳上坐下。
他牵着她的手,绕过枣椰树,走到了花园更深处的一片隐蔽的空地上。
这里四周被高大的灌木丛环绕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私密空间。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干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流淌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像一束天然的聚光灯。
“你经常带女人来这里?”茉莉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是第一个。”哈桑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个地方。今天下午散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当时就想,晚上要带你来看看。”
茉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片月光下,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点点星光。
她穿着阿伊莎为她准备的那件阿拉伯传统长袍——一件深蓝色的卡夫坦长袍,布料柔软,裙摆宽松,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光着脚——高跟鞋在刚才走过草地的时候脱掉了,拎在手里。
哈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仰头望月的侧影——她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长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前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肤。
他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茉莉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指搭在她腰侧的布料上,缓缓地沿着长袍的缝线滑动,找到了侧面的开衩——传统卡夫坦长袍的侧面通常有一道从腰部延伸到下摆的开衩,方便行动。
他的手指探入那道开衩,先是触碰到了她腰侧裸露的皮肤,然后顺着那道缝隙缓缓向上滑动,掀起了长袍的下摆。
“你穿这个长袍很好看。”哈桑在她耳边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轻轻缩了一下脖子,“但我更喜欢——把它脱下来之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