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第二站是雪岚峰。
雪岚峰建在宗门西侧最高的山峰上,终年积雪,峰顶云雾缭绕。
座主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子,道号雪岚仙子,本名柳轻云,是宗主的远房堂妹。
她穿一身素白羽衣,长发如雪,面容清冷,眉目间与柳绮梦有几分相似,却比宗主更冷更淡,像一尊冰雕的美人。
柳绮梦与她说话时,语气与严铁崖面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点长姐对幼妹的亲昵。
柳轻云领着我们在雪岚峰顶的观雪亭里坐了坐,命弟子奉上雪峰灵茶。
茶汤澄澈,入口有极淡的松雪清香。
“雪岚峰的弟子这月闭门清修,下月再下山历练。”柳轻云的声音像雪水一样清冷,“宗主放心,峰上一切都好。”
“轻云,这是林逸,新接的近卫队长。往后你下山去宗门大殿,路上遇见他,让他给你开道。”
柳轻云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停了一息便移开了:“有劳林队长。”话虽客气,却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味道。
我拱了拱手,没多说话。
柳绮梦也不以为意,又在观雪亭里坐了片刻便带我下山。
山道上她才低声道:“轻云性子冷,心不坏。当年本宗主接任宗主根基不稳,她帮我把雪岚峰治理得铁桶一般。但她的性子冷,冷到连本宗主这个姐姐都不容易近身。你以后与她打交道,公事公办就好,别绕弯子。”
我应了。
之后去了灵律阁。
灵律阁是母亲的地盘,柳绮梦没有带我去阁里,只在山门外远远望了一眼:“灵律阁是你娘的地盘,咱们就不进去了。你娘的本事你知道,用不着本宗主跟你多说。只提醒你一句,往后近卫队抓了违戒的弟子,别自己处置,一律送灵律阁。你娘的人自会秉公办理。”我点头应下。
柳绮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在灵律阁经营了二十年,那里上上下下都是她的耳目。宗门里谁家弟子夜不归宿,谁家管事私自下山,她比本宗主知道得还快。你往后在宗门里行事,最好也别瞒着她。瞒不住的。”
我记下了。
随后是兵事堂。
兵事堂在宗门东北,是宗门的军事重地,整座堂口以黑石砌成,庄严肃穆。
堂前立着两面大旗,一面绣着幻灵宗的宗门徽记,一面绣着兵事堂的刀剑交叉纹。
守门的校尉见宗主亲临,连忙挺直腰板行礼,又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大步迎了出来。
此人身材魁梧,面庞方正,颌下蓄着短须,一双眼睛精亮有神,正是兵事堂副堂主郭岩。
“宗主驾到,属下有失远迎。”郭岩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柳绮梦摆了摆手:“郭副堂主,沈堂主何在?”
郭岩的神色微微一滞,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沉重:“回宗主,沈堂主今日一早就进了后山的闭关洞府,闭死关。他走之前把堂里的虎符和印信都交到了属下手上,说从今日起兵事堂的军务由属下代掌。”
柳绮梦沉默了一息。
她站在兵事堂的堂前,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
那片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沈堂主闭关的洞府就隐在其中。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沈堂主闭关之前,可还说了什么?”
郭岩从怀中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双手呈上:“沈堂主留了一封信,让属下转交宗主。他说宗主要是来了,就把信给您。宗主要是没来,就等宗主召见的时候再给。”
柳绮梦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只是将信收入袖中。
她看着郭岩,语气恢复了几分宗主的威严:“郭副堂主,沈堂主闭关期间,兵事堂的军务就辛苦你了。三营十七队的轮防不能乱,与血煞宗残党的对峙也不能松懈。有什么拿不准的事,直接来宗主殿找我。”
“属下遵命。宗主放心,沈堂主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三年内的轮防计划,各战区的兵力部署,卷宗归档,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属下照章办事,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柳绮梦点了点头,带着我在兵事堂里转了一圈。
演武场上,一队队兵卒正在操练,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郭岩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向宗主介绍各营的情况。
我注意到这位副堂主虽然恭敬,但言谈举止间总带着几分拘谨。
那是资历不足的人骤然坐上大位时特有的局促。
宗主私下对我说:“郭岩这个人,练兵是一把好手,管一营一队绰绰有余。可沈堂主这一闭关,三营十七队全压在他肩上,他未必扛得住。本宗主只能指望沈堂主能撑过这一关。”
出了兵事堂,柳绮梦带着我往回走。
山道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沈堂主的事,本宗主之前在云荡山就跟你说过。血煞掌的残劲一直没清干净,他这次闭死关冲击元婴,九死一生。他把自己关在后山洞府里,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若是成了,宗门多一位元婴大能,魏长庚再闹腾也翻不出天去。若是不成……”
她没有说完,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凤眸里有我看得懂的东西,那是那个夜晚,她在云荡山对我说“你,是备选”时一模一样的目光。
“所以这一年,你的担子比本宗主之前说的更重了。近卫队长是明面上的差事,暗地里,你得把兵事堂的一切都摸透。卷宗、将领、防务、后勤,一样都不能落下。本宗主还是那句话,沈堂主若是出关了,你继续当你的近卫队长。他若是没撑住,兵事堂,你接手。”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我,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怎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