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眼了一阵后,窦章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着脑子里的一些弯弯绕绕。 如今沈衍舟跟昭华和离后虽入了翰林,但圣上俨然不待见他,叫他坐了冷板凳,旁人并非瞎子,素日里也都躲着沈衍舟,只有窦章态度未变,故而两人情分更胜从前。 摸了会儿鱼后,窦章回到自己的工位,兢兢业业地当了一日牛马,下值时立马冲沈衍舟招招手,“沈兄,明日休沐,去我家中喝点小酒如何?” 沈衍舟这一个月来虽然被多数同僚当成了空气,但上峰王侍读惜才爱才,给了他不少事情做,又有窦兄这样的至交好友帮助他,沈衍舟非但不觉得日子难熬,反而觉得十分充实。 他偶尔会去窦兄赁的宅子里与之探讨学问,此时窦章喊他,他立马就应了。 只是这一回,酒到酣处,窦兄却突然同他聊起了昭华。 沈衍舟这些日刻意不去想昭华,更不敢去打听有关她的消息,乍然从窦兄口中得知昭养了面首,他一时之间竟又气又怒。 可气怒过后便是一副颓然之色。 他与殿下已经和离,殿下想做什么,他哪里还管得着呢。 沈衍舟越想越是心中发苦。 “窦兄为何同我说这个?”气闷的沈衍舟连饮几杯酒。 “沈兄,你虽与殿下和离,却也跟殿下有四年多的感情,即便你不喜欢殿下,也或多或少生出了些兄妹情谊罢?”窦章这般问。 沈衍舟听到兄妹二字颇觉刺耳,一时无言。 窦章诧异,“难道沈兄还在怨恨殿下?视殿下为仇人?” 沈衍舟一惊,忙反驳:“不曾!从前我心中的确有怨,但昭华她、她已经弥补了我,我岂会再怨她!” 非但不怨,他心中对昭华还有诸多亏欠。 窦章当即道:“这便是了。没有男欢女爱,那这么些年过去,总该有些情分,那简姑娘乃你恩师之女,你们相识也不过几载,你都能视她如亲妹,殿下照顾你衣食起居四年有余,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如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沈衍舟想说他和昭华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可他一时又说不出应该是怎样的。 “沈兄,你快去劝劝殿下罢,那些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谁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怎能留在殿下身边侍奉?” 沈衍舟当然也不想昭华养面首,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心里发堵,可是—— 他艰难地问道:“窦兄觉得殿下会听我的劝?” “不试试如何知晓?” 沈衍舟听信窦章的话,翌日趁着休沐去了一趟公主府。 门房一见是他,急匆匆将此事往上禀。 驸马虽与殿下和离了,但这四年多殿下对驸马如何痴情,整个公主府谁人不知,而今驸马主动拜访上门,可算是头一遭,门房哪敢耽误。 不出意料,事情禀到清芷这里的时候,清芷只愣了一下就放了驸马进府。 结果驸马进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又被人撵了出来! 这是门房万万没想到的。 “什么?沈兄竟被殿下撵出来了?”窦章故作震惊,“沈兄你究竟是如何劝殿下的?” 沈衍舟苦笑,“我只是劝她洁身自好,莫要自暴自弃之下做下悔恨之事,便得她冷嘲热讽。不过,我的确没脸劝她……” “这……不然,我再去劝劝?”窦章一脸纠结,“我与殿下也算有几分交情,只是她怨我助你隐瞒之事,也不晓得愿不愿见我。兴许连那么主府的府门我都进不去。” 沈衍舟一杯酒一杯酒地往嘴里灌,“窦兄,还是算了,昭华说得对,她金枝玉叶,本该想如何便如何,我们凭甚指摘她。” “沈兄怎能轻言放弃,你是没见过那些面首的手段!” 窦章见沈衍舟已是一副醉态,终于在他面前图穷匕见,“殿下若实在不听劝,真想找几个俊的听话的放在身边伺候,这人也不能是外头那些巴结之人送的。不若我物色一两个听话乖顺的送到公主府?” 沈衍舟醉眼朦胧,反应迟钝,“窦兄说、什么?” 窦章叹气,“罢了,我说笑而已,沈兄万莫当真,只盼殿下不要遇到那种巧言吝啬心存不轨之徒,到头来骗身又骗心,殿下她过于重情,只怕会……唉。” 沈衍舟迷醉的眼缓缓睁大,突然一把攥紧了窦章的胳膊,“窦兄,万万不能叫这种事情发生!” 片刻后,他忍着心头发堵的不适道:“不若就依你之言?” 窦章问:“依我之言寻两个干净乖巧的送去?” 沈衍舟默认。 若昭华非要如此,窦兄选的总比有心之人送去的叫人放心。 只是为何……他的心竟如刀搅般疼痛? 沈衍舟不愿细想,只是继续往嘴里灌酒,直到彻底醉晕了过去。 窦章看着眼前醉晕之人,面上笑意散去,悠悠然饮了一口杯里的清水。 翌日上值,窦章主动又提及此事,“沈兄放心,你交代寻面首一事我已记在心上,我定好生物色。” 沈衍舟倏然一愣,回想昨夜醉酒时与窦章谈论的种种,欲言又止。 “窦兄,此事还是算——” “嗯?沈兄要说什么?” 沈衍舟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叹息一声,“罢了,随你。” “沈兄,此事可不能随意。”窦章道,目光幽微。 ~ 三日后,001认证的黄道吉日,窦章一下值便直奔公主府。 昭华被沈衍舟寻上门说教的怒火已消得差不多了,听闻这一次窦章也寻上门,她冷笑一声,“瞧瞧,本宫不过是收了两个顺眼的男侍,这一个二个的便迫不及待地上门说教本宫了。” 口上这般说道,却没有提要不要见人。 清芷心领神会,道:“殿下,小窦大人一向有眼色,岂会当着殿下的面说些不中听的。不若将人带进来,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玉瑶也道:“殿下说不让小窦大人登门,这一个月来他果真便没有登门,小窦大人还是听殿下话的。” 昭华思虑一二,而后勉为其难地嗯了声。 窦章甫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匆匆行过礼后,张口就问:“殿下收的那两个面首呢?怎的不见在跟前伺候着?” 昭华见他一来就提面首,面色陡沉。 果然,这混账东西也是来说教她的! 昭华气愤,一声滚字还未出口,就见眼前这美郎君竟一副泫泪欲泣的模样,“殿下不愿接受臣便罢了,为何转头就收了面首进府?那面首难不成比臣长得还俊,比臣更知情识趣?殿下若非要收面首,不若将臣收了去!” 昭华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窦章,你说什么胡话!” 窦章未换官服便急匆匆来了,此时他扯开官袍就要往外脱,一副气晕了的模样,“臣这官儿也不当了,殿下既要找面首,便来找臣!臣给殿下端茶倒水,臣给殿下抚琴吹笛!” 昭华反应过后立马喝道:“混账东西!清芷兰芝,你们还不赶紧拦住他!” 片刻后,被制止的窦章冷静些了,但还是红着眼看她。 昭华被看得莫名心虚,主动对他解释了句:“那两人不是什么面首,本宫只是看他们抚琴唱曲,并未碰过。” “当真?”窦章直勾勾盯着她问。 昭华:“……当真。” “那殿下能不能将他们送走?” 昭华微微沉眸,“本宫凭甚听你的?窦章,逾距了。” 窦章愤愤然道:“臣的确逾距了,原本臣也想什么都不管,只要殿下开心便好。可沈兄不放心殿下,怕殿下被那俩面首骗财骗身,故而托我物色两个干净懂事的面首送给殿下,臣思来想去,何须费心去找,臣对殿下痴心一片,这辈子都不可能辜负殿下,若找别人,还不如臣自己来!” “你说什么?”昭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谁叫你物色面首给本宫?” 窦章一副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的懊悔表情,方才还叽哩哇啦的,这会儿却只字不提。 昭华气得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沈衍舟叫你物色面首给本宫?他亲口说的?是与不是?” 窦章口中的沈兄除了沈衍舟还能有谁! 窦章支支吾吾,“……沈兄也是怕别人送的心思不干净。” 昭华面色阴沉良久,某一刻忽地笑出了声,“好一个沈衍舟,从前他什么都不管,如今和离了反倒管得宽。” “殿下……那面首之事?”窦章尤未死心。 昭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心底怒火难消,这一股怒火在她心里乱窜,无处发泄,“你便这么想伺候本宫?” 窦章表情认真,“臣之心意,殿下难道感觉不到?一听到殿下养了面首,臣嫉妒得双眼发红,而今臣已不求什么名分,只盼能常伴殿下左右。” 昭华看清他眼底深情,心跳乱了一拍,匆忙移开目光,撇了下嘴,“既如此,本宫成全你,每日下值后,你来本宫府上端茶倒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