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沐晚禾抬头望向天空,迎面让雨点砸了上来。 她这一望,像是整个人主动靠入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可几乎是同一时刻,闻渡也仰起了脸。 奔驰的马儿不知何时慢了下来,两人一齐望向天空里密集砸下的雨点。 雨点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淋湿了两人的衣衫。 过了好一会儿,闻渡才驱马往荒山更深处走去,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沐晚禾没有说话,她看着男人拾来干柴,动作有些生疏地钻木取火。 约莫一刻钟后,山洞里升起一堆火。柴火渐渐驱散了洞内的寒意,也给她的身上带了一丝暖意。 她偷偷打量着这个沉默的男人。 闻家大公子闻渡,她是知道的,也曾远远看到过一眼。 簪缨世家,名门之后,才学斐然,当年的闻渡不知是多少大家闺秀属意的郎君。 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都是因为阿寂,都是因为她,只因她无心的一句夸赞,自此便叫阿寂记在了心上,不然三年前那么多大臣劝谏他,阿寂为何偏偏挑了闻家来杀鸡儆猴。 对于眼前这人,她心中有愧。 三年过去,他跟印象里远远一瞥的身影相差甚远,肩膀宽阔了很多,身量似乎也更为颀长挺拔。 他从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弱郎君变成了一个精壮的浑身蓄满了力量的“粗人”。 脏乱的头发遮了他大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她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很疼很疼。 他受了很多酷刑,身上被剐去了很多肉,血淋淋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雨水冲刷之后,原本干涸的血渍融了水,重新变得鲜红,像是有一股股的血水从他身上淌下,他赤裸的双脚下很快就汇聚了一小滩血水。 很骇人。 沐晚禾蹙眉看他许久,出声提醒道:“你需要止血,需要伤药。” 闻渡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打量她,毕竟这是零零一口中他未来的妻子。 她的目光充满了歉疚和难过,带着一种菩萨般的悲悯。 很奇怪,这种眼神居然会出现在一个被世人称之为妖妃的女人身上。 他抬起头,乱发里一只眼睛露了出来,布满血丝,看着有些可怖,但炯炯有神。 “你、好像、不怕我?”他同她说了罪臣之子(3)他能轻易地 沐晚禾听到他竟还能出口说话时,一脸震惊地看他。 澹台寂说刑部的酷刑在他身上用了个遍,当时她虽没有仔细听,却也记得有一项是……断舌。 她以为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可随即她又觉得,不管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毕竟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哪有人断脊断骨甚至被剥皮凌迟之后还能挣开绳索,还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之后稳稳落地的? 他原本是应该死了的,就算没死,也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未散。 沐晚禾怔怔,她觉得眼前的这些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假象,她只是太渴望逃离皇宫,逃离澹台寂,所以自己臆想出了这一切。 怎么会有人在受了那样的酷刑之后还能逃脱,除非他不是人而是神。 可洞外雨声不止,她甚至能听到雨幕拍打树叶的声音。 洞内的火堆如此温暖,烤得她身上都热烘烘的。 还有眼前的男人……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 沐晚禾觉得自己可能病了,她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如果这一切只是梦的话,请让她在梦里待得久一些吧。 她不愿再去细究这其中荒诞的地方,她只当他是活着的。 “你要喝水么?”她问。 他嗓音干哑,应是好几日滴水未进导致的。 他身上这么疼,怕是疼痛早已盖过了一切,忘了干渴与饥饿。 闻渡沉默。 他想,她的确是不怕的,否则怎么会反问他这么一句话。 可她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比他见过的许多恶鬼都要丑陋骇人,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见到都会吓到尖叫失禁的程度。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缘何能够如此平静地与他坐在一处? 没有尖叫哭泣,没有瑟瑟发抖,如此的心平气和,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喝水。 可若说她胆大,先前在城门口她望着那一排尸体,却又怕得浑身打颤。 火堆被烧得噼啪作响,沐晚禾拾起一根木棍拨了拨,垂眸看那燃烧的柴火。 她想起他刚才的问题自己还没答,“你曾是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应是不会折磨我的,若厌我恶我,想杀了我,那便……杀了罢。” 她的嗓音透着一丝淡淡的对这世间一切都无所谓的倦意,像是一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闻渡不禁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他竟觉得这女人比他更像一只鬼。 不过,他的确很渴也很饿。 零零一给的丹药修复了他身上所有内伤,断掉的骨头得以续接,割去的血肉也在一点点重生。 骨血重生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身上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可相对于那百年来无知无觉的鬼怪岁月,他享受这样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让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是活着的。 但适应了这样的疼痛后,其他的被忽略了的感受便变得越来越难清晰。 他喉咙干哑、腹中饥饿,头晕目眩。 闻渡没说话,他走至洞外,直接仰头张嘴,让细密的雨水灌入他口中。 沐晚禾见状,张了张嘴,她想说雨水不干净,可末了,她只淡淡垂眸,什么也没说。 闻渡饮够了雨水,回头看坐在火堆旁的女人。 借着火光,他打量她。 她头上的珠钗在快马疾驰中变得歪斜,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雨中奔驰让她华丽的衣裙变得凌乱、潮湿、粘黏……暖黄的火光下,她静坐,像一块莹莹发光的玉。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头朝他望了过来。 闻渡想,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就成了世人口中的祸国妖妃。 “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初时的艰涩过后,他说话变得顺畅了许多,但还带着些微粗糙的颗粒感,其实是有些难听的,再配上他杵在洞口愈发挺括的身形,火光将他拉长放大的影子投映在洞壁上,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沐晚禾望着他,没有问他要去干什么,只是提议道:“雨势尚大,可等缓一些再去,你伤得很重。” 闻渡默了默,道:“不打紧。” 沐晚禾便不再劝,微微颔首,“我不走,你去罢。” 言毕,她垂眸,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火堆发呆。 闻渡看了她一会儿,大步迈入了雨幕之中。 为防她逃脱,他应该搬一块巨石堵住洞口,只留一个可以通风的缝隙,可他没这样做。 对方的反应让他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他想,或许她是故意做出这副乖顺听话的模样,好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逃离。 但无妨,她即便逃也逃不远,他能轻易地将她抓回来。 可半个时辰之后,闻渡淋了一身雨回来,那个女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边,一言不发,像是与整个石洞融为了一体。 等他进了洞,她才抬头看来,道了句:“你回来了。” 闻渡一默,嗯了声,将自己寻觅许久摘得的野果分了她两个,然后自己坐在一边啃了起来。 他一口一口慢慢咬着、嚼着,仔细品味着他百年来都尝不到的味道。 沐晚禾原本没有胃口,可看他细嚼慢咽,一副珍之爱之仿佛这是什么凤髓龙肝的模样,她心中好奇,也便拿起果子尝了一口。 一口咬下,顷刻间,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连带着舌根都发麻起来。 她默默放下啃了一口的野果,再也没有动一下。 闻渡吃完手里的,扫她一眼,将她咬了一口的野果也捡去吃了。 她咬过的地方被他特意避开。 沐晚禾目光颤了颤。 那上面沾过她的唾液,他自是嫌弃的。 她没想到,他会将她吃过一口的果子捡了去。 果子实在是酸涩难以下咽,也不知他是怎么吃下去的,还一副细嚼慢咽品味享受的样子。 想来,这果子一定很难寻吧……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夜幕紧跟着降临。 闻渡又出去了一趟。这次离开前,他只看了沐晚禾一眼,什么话都没有留。 但沐晚禾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他在说他很快回来。 他回来得果然很快,手里多了一大捆干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