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本就是簪缨世家,族中才学斐然者众多,品性也多高洁。 沐晚禾一开始还担心闻渡功高盖主,虽然他兵权全交,一点儿都不稀罕的样子,但谁都清楚,若是他想,他能立马再聚集起一批人马。 对帝王而言,他就是那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可闻渡半点不在意的样子,“若族兄真存了此等心思,换一个人当皇上就是。” 沐晚禾:…… 好吧,看闻大哥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了。 事实上,沐晚禾的确多虑了。皇上非但没有畏惧闻渡之意,反而巴不得把闻渡绑在皇城哪里都别去。 有时候皇上觉得他这族弟压根不像他弟弟,更像他老祖宗,他看着都发憷。 这种发憷更像是晚辈对于长辈的一种敬畏。 他又不是澹台寂那样的暴君,怎么可能忌惮一手送他去皇位的闻渡,他只想把闻渡给供起来! 皇上不仅自个儿如此态度,他还日日对自己的几个皇子耳提面命:咱家世世代代都要念着你们皇叔的好,谁要跟对皇叔不敬,他就是闻家的千古罪人! 因着族弟疼媳妇,皇上还动不动就寻个由头往王府送各种赏赐,全都是妇人们喜欢的衣服首饰,连带着皇后也格外亲近沐晚禾这王妃。 知道王妃对各地风土人情这些感兴趣,皇后特意搜罗来许多地方志和山水游记,更有名家的山水画作。 孕期的沐晚禾全靠看这些打发日子。 在沐晚禾诞下一女之后,皇上又破格封其为公主,享公主的一切殊荣,对闻渡一家的恩宠可见一斑。 曾经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不知何时变了口碑。 世人再提起沐晚禾,不说她是祸国妖妃,而是一个命途多舛的传奇女子。 皇城里的茶肆还能听到说书先生说着这位沐娘子的事迹,说她和暴君的恩怨情仇,又是如何得遇良人,成为了战神的妻子。 茶肆里,茶客们正一边捧茶慢饮,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台上那说书先生说书。 只见那留着八字须的说书先生手中醒木一拍,话音一转道:“这沐娘子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助那冷宫皇子重获圣宠,原本也是想着他受宠后自己日后能讨个出宫的恩典,谁料那冷宫皇子竟言而无信,登基为帝后非要将要沐娘子困在身边,明明是自个儿想作恶还非要借宠爱沐娘子的名头,这才叫沐娘子背了个祸国妖妃的名头……” 沐晚禾难得偷闲来喝个茶,听到这说书先生变着法儿地夸她如何如何聪明机智,都快把她夸成女诸葛了,面上一阵羞臊。 她觑向一旁的闻渡,嘀咕道:“我都听了好几个版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也住在皇宫,亲眼看到我和澹台寂如何相处了。” 幼时她的确用一些小聪明帮助澹台寂获得了先皇的关注,但也不像这说书先生说的那么离谱。 什么女诸葛啊,她若这么厉害,能叫澹台寂困在皇宫里那么多年? 闻渡见她如今已经可以神色自然地提起澹台寂,心情颇为松快。 就是要如此,提起澹台寂那死人就像是提起路边的一棵树一棵草。 他约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他能理解澹台寂这疯子的想法。 一开始是冷宫皇子,吃尽苦头,好不容易遇到了晚禾这样一个能将他看进眼里的女子,他想要的温暖和真情都能从她身上得到,他岂会愿意放她离去。 这辈子澹台寂想要的东西都要费尽心力才能得到,所以一旦得到了,他就会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也想将晚禾死死地攥在手里。 哪怕是死,他也要带着她一起。 闻渡扪心自问,若是年轻时候的他,他未尝不会也生出诸如此类的可怕念头,毕竟他年轻时做事也颇为自负偏激。 可谁叫遇到晚禾的是已经历经百年鬼生的他呢。 而今的他沉稳、包容,是晚禾口中情绪稳定的好丈夫,唯一的缺点便是床事上稍贪了些。 但这种事能不贪么? 他的晚禾被他欺负得浑身泛红眼泪盈盈的样子,一顶便是一股水,他又不是和尚道士,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对自己的妻子贪了些不是很正常? 何况他跟晚禾才成亲不久就经历了夫妻分离,再团聚时晚禾便已有了身孕,之后数月都没能同房。如今闺女好不容易大了一点儿,他才终于得偿所愿,夜夜痴缠。 今日也是先送闺女去了一趟皇宫,小家伙跟几个堂兄玩得不亦乐乎,早就忘了亲爹亲娘,他和晚禾这才得空出来闲逛吃茶。 闻渡给妻子续了一杯茶,“娘子便当听个乐子,这说书人说的自然是茶客们爱听的,哪管真真假假。” 不多时,说书人已说到战神劫走沐娘子,两人如何一见倾心,结为夫妻,本想从此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岂料暴君却寻来杀手,步步紧逼。沐娘子为了保战神性命主动离去,而战神被夺走爱妻,自此大显神威,势要夺回妻子。 又说到三年前的那场大战,道那暴君如何丧尽天良,战神明明已答应此生不再攻城,他却出尔反尔,不愿将沐娘子归还,竟疯癫地带着沐娘子一起从城上跳了下去。 啪的一声,醒木再响。 “咱们战神是何许人也?他当年受遍酷刑亦能成功逃脱,见到爱妻坠城,当即飞到半空中,一手接爱妻,一手持那把砍柴刀砍掉了暴君的臂膀……暴君无人收尸,攻城的千军万马自他尸首上踏过,就这般被踏成了一滩肉泥!” “好!!”茶客们听到此处,无不拍手叫好。 沐晚禾听到此处却微微失了神。 她没有去看澹台寂的尸首,但事后听闻大哥说了。 不至于被踏成肉泥那么夸张,却也的确是面目全非。 从她被澹台寂再困宫中的那一刻起,她与澹台寂就已经两清了,更遑论当时他要拉着她一起去死。 闻大哥心胸宽广,让人给澹台寂敛了尸,立了个无字碑。 这三年,她从未去坟前看过。 “晚禾,有一件事我得向你坦白。”闻渡突然对沐晚禾道。 他越是爱重她,便越是不想瞒她任何事。哪怕有些事他不说的话,晚禾永远也不会知道。 沐晚禾看向他,一脸疑惑。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闻渡带沐晚禾去了皇城西市一个不起眼的巷子,指了指其中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未婚先孕,她的女儿只比咱家囡囡大三个月。后来这娘子寻了个入赘郎君,郎君对她的孩子视若己出,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颇为滋润。” 沐晚禾神色愈发茫然,不知他好端端地为何带她来看这么一户人家。 闻渡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后才道:“晚禾,这女子本是小河村的一名普通农女。我们曾在深山里栖息数日,小河村是离那山洞最近的一处村落……” 听到此处,沐晚禾终于意识到,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怕是跟她和闻大哥有着某种关联。 接下来,闻渡将澹台寂曾经误食果子后干下的那缺德事告诉了沐晚禾。 沐晚禾听完来龙去脉,眼底有惊怒之色,亦含了一丝懊悔。 走之前,她和闻大哥应该把那果子毁掉的! 闻渡叹了声,“我就是知道你肯定会自责,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晚禾,这事儿怪谁都怪不到你身上,是我故意留下那山洞里的一切,因此激怒了澹台寂。” 沐晚禾摇摇头,“闻大哥,不怪你。只是我没想到,澹台寂他误食果子后竟然……” 闻大哥也误食了果子,可闻大哥却能忍住,虽然他用来缓解的其他方式也让沐晚禾受了不少罪。 澹台寂竟“宠幸”了足足四个女子? “澹台寂强迫她们了么?”沐晚禾沉声问。这才是她最介意的点。 虽然后宫女子都以被皇上宠幸为荣,她们甚至因此勾心斗角,曾经也叫沐晚禾吃了不少苦头。 可那几个村妇在村子里生活得好好的,她们未尝稀罕这样的宠幸。 “我打探过了,也不算强迫,当时那搜人的副将是许了足够的好处才将人带走的。后头几个还好,唯独这农女,因着父母贪财,听说能得一百两银子,也不管女儿同不同意,便将女儿推了出去。当时也属她伤得最重。后来她多得了一百两,伤好后便跟父母断了往来,拿着那一百两来了皇城谋生。” 沐晚禾听到这里,双眼倏然一睁,她重新看向眼前这户小院。 那孩子的年龄,那孩子莫非是…… “晚禾,你可想进去看看?”闻渡问她。 沐晚禾连忙摇头,“闻大哥,我们走吧,不要去打扰他们。” 像现在这样就好,做一个普通百姓,过着普通的但自由的生活。 闻渡继续跟她说剩下那几个村妇的现状。 对底层百姓而言,一辈子都挣不到一百两银子,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便能换一个地方生活,日子怎么都比从前过得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