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走向逐渐跟上辈子的重合,来府上的还是叶静香从白云观找来的那位张道长。 后来无数个夜里,楚归雁都会梦到这个人模狗样穿着道袍的老道士,此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张老道留着一小撮山羊须,头发花白,慈眉善目,手执拂尘的样子颇有几分高人模样,他在楚归雁的院落里设坛做法,嘴上念念有词,一会儿在案前走罡步,一会儿挥舞拂尘。 不知过了多久,他口中大喝一声,“孽障休逃!” 下一瞬,他在院中与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打斗在一起,最后竟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场面将谢母吓了一跳,连忙问一旁搀扶着她的叶静香,“香儿,你找的这道长当真可靠?他不是在做法超度我孙儿么,怎的这架势瞧着不像超度,反倒是在跟什么恶鬼打斗?他还吐了血!” 叶静香柔声解释道:“姨母,张道长可是白云观的长老,法力高深,是花重金都请不来的,我也是遣了桃枝几次相请,最后一次我亲自去求,把嫂子的事情说给了张道长听,张道长心生怜悯,这才随我下山一趟。张道长定能超度我这可怜外甥,姨母放心便是。” 说着,她看向楚归雁,“表嫂,我是真心盼着你和表哥好的,我不知夏草那个背主的东西竟存了这样的心思,我若早知道她觊觎表哥,还胆大包天到算计表嫂,害得表嫂早产,我说什么都不敢将这种蛇蝎心肠的婢子留在身边……表嫂,我对不起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呜,呜呜呜……” 谢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香儿,我和你表哥不都说了,此事翻篇,以后莫再提这事了。你表嫂痛失孩儿,还伤了身子,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别说你表嫂了,便是我想到我那可怜的孙儿,我这心里也痛得紧啊。” 那可是她的嫡长孙,她怎么能不痛,那孩子那么小的一个,小胳膊小腿儿的,生下来怎么就没气了呢。唉…… 可是香儿这孩子也是被恶奴蒙了眼,她平日最敬重表嫂,怎么可能害她,她这儿媳就是太过伤心以至昏了头。 楚归雁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听得发笑,“是我死了孩子,不是母亲死了孩子,母亲怎能替我决定原谅谁?” “你!楚氏,我可是你母亲,你怎么同我说话的?!我可怜你才失去孩子,这才处处忍让你,你休要得寸进尺。”说到后头,谢母对上楚归雁盯着她的那双眼,声音不由地越来越小。 这楚氏当年虽是低嫁,但对她这个婆母也算客气,面对长辈该有的礼数也都做得很足,她儿高中后被圣上重用,这儿媳待她便更敬重了几分。 可自从这次早产诞下个死胎,楚氏就变了,看她的眼神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有时候楚氏对她笑,那笑容看得她心里一突一突的。 楚归雁目光转向叶静香,“还有叶表妹,你对我的事情可真上心,竟大老远地跑去白云观去请道士,不知晓的见你如此上心,还以为叶表妹是做了什么了亏心事,怕半夜被鬼敲门,这才请了道士来做法。” 叶静香本不信鬼神之说,她请张道长来做法是另有目的,但被楚归雁用这种阴恻恻的目光直视着,想到她诞下的那死胎,竟莫名打了个寒战。 “表嫂误会我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表嫂啊。表嫂近日因为孩子一事性情大变,还夜夜梦魇,我听道长说这很可能是孩子死了魂魄不肯离去,留在家里作祟。道长的意思是尽早超度了孩子,孩子得到解脱,表嫂你也能恢复正常……表嫂你,怎么能曲解我的好意呢。”叶静香委屈地拿帕子抹眼泪。 一旁的谢母听到这话,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事香儿已经跟她说了,说是成形的孩子已经有了魂魄,死后不愿意离去的话很容易变成恶灵。 这虽然是她的亲孙孙,可要是成了鬼,那就有些吓人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知道谢临川知道之后肯定会反对这件事,所以得知儿子今日会晚归后,特意选了今日做法。 道长说了,日头开始西下,日光不那么烈的时候,他便能设坛做法,不用等到入夜。 楚归雁目光扫向那吐了一口血后继续做法的道士,忽而嗤笑了声,“我梦魇跟我儿有何关系?我儿真要作祟,也该是找害他的毒妇,而不是亲母。” “表嫂,外甥尚未开智,哪里分得清这些,他说不定是怨你没有护好他,这才缠着你不放呢。” 楚归雁冷冷盯着那柳腰莲脸的女子,她哭起来的时候楚楚可怜,像是这世上最无辜之人。别说男子,便是女子看了都会心软。 可正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体内藏了颗蛇蝎心肠。 其实上辈子纤巧也曾提醒过她,道这位表姑娘跟谢临川走得太近,但她总觉得是纤巧多想,毕竟叶静香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自卑怯懦的样子。 她总当着她的面贬低自己,哭着说她的那桩亲事有多痛苦,她已经不敢相信男人,她这样的残花败柳此生都无法再觅得良人了。 那个时候她竟觉得她是个苦命人,一直安慰她鼓励她,夸她蕙质兰心,温柔体贴,一定能遇到一段良缘。 谁能知道这条毒蛇哭着跟她诉苦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给谢临川做正妻呢。 她嘴上说着不配,实则胃口比谁都大,心肠比谁都恶毒! 楚归雁有时候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也学一学叶静香的这副做派,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好用。 可她对着铜镜尝试几次,实在做不出那样子,最后只能放弃。 “表嫂,你怎么这样看我?我、我害怕。”叶静香往谢母身后躲了躲。 楚归雁忽地冲两人扯了扯嘴角,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即便她生了一张皎皎如月的美人面,也叫人看得心里发憷。 “表妹说的好似有些道理,但我信不过你找的这位道长。他瞧着实力不怎么够看,方才还吐血了。既要做法超度我儿,那便找个最厉害的。” 叶静香连忙说白云观如何如何出名,眼前的这位道长又是如何如何厉害。而且按道门中人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 这时,那做法的张老道恰停了下来。 老道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对谢母道:“贫道幸不辱命,已将这孩子超度了。”说及此处,他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静香立马询问:“既已超度成功,张道长怎是这样一副神情?” 谢母也道:“道长有话不妨直言。” 张老道抚须道:“适才贫道超度这孩子方知,这孩子竟是谢家的讨债鬼投生,他若顺利降世,日后必会搅得谢家鸡犬不宁,甚至给谢家带来灭顶之灾!他正是因未能投生成功才生了怨,成了一只怨灵,幸而贫道来得及时,否则等着讨债鬼所化的怨灵成了气候,贫道便是吐十口精血也对付不了他……” 谢母听到张老道的话,脸上各种情绪变幻。 她最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庆幸不已。 这哪是什么亲孙孙啊,这就是灾星讨债鬼! 幸好没生下来,真生下来,她儿好不容易撑起的门楣岂不要被这讨债鬼全部败掉! 楚归雁听着这张老道口中比上辈子还要严重的诋毁,心里杀意升腾。 “白云观的张道长,你可敢发毒誓,你适才所说全都为真,没有半分妄言?” 楚归雁一步一步走近,冰冷的双眸死死盯着他,“若有半分妄言,你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可敢?” “不,还不够,若你此话有半分妄言,你将穿肠肚烂而死、死后被野狗分食物、死无全尸,死后再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张道长,你、可、敢?” 前一刻还是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张老道瞧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美妇人,听着她字字句句的反问,目光一虚,竟不小心露了怯。 “他当然不敢发这毒誓,因为他方才所言句句都是妄言。”一道清朗好听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 温道子跟着纤巧赶来,正好将楚归雁步步逼问的样子看在眼底。 他想,今日便是他没有赶过来,这女人也不会真让自己吃了亏。 可见她被逼到如此境地,他心底还是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脑中一个念头骤然浮现:他想给她撑腰。 作者有话说: 001:女主宝宝不哭,你的强来了! 道士(5)他会等着她 在黄昏中踏着落日余晖而来的道士生得极其英俊,他穿着一袭最普通不过的靛蓝道袍,手执寒酸的算命招子,暖光打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英俊无匹的面孔多了丝圣洁无暇。 而较之出众的相貌,他那气定神闲洒然超脱的气度更叫人无法忽视。 他脚下若是能多上一朵云,怕是要叫人以为是天上仙人踏云入凡世了。 谢母和叶静香都看楞了。 没见这人之前,他们觉得张老道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是高人该有的样子,可见了来人之后,高人二字突然就变得具象化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