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和热水皂角,都放门口了。”高文璟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又随着脚步声离开了。 看看这素质、这人品,想到唐司南今天三次的动手动脚,唐一禾的气就不打一出来。可她转念一想,唐司南觊觎的是陆曼娘的美色,高文璟可是知道她什么样。唐一禾看看假物件,再看看自己,正反面无甚差别,然后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开门将东西拿进来。 先套上干净男装,大小正好,再把脸泡进热水中,温度也刚好,唐一禾咕嘟咕嘟吐出一口恶气,大刀阔斧地开始卸装。君白术的易容术真的很结实,唐一禾揉搓得皮都疼了,才慢慢将颜料胶质洗去,好在高文璟准备的东西齐,皂角捣得也恰到好处,甚至还备上了一小碗青盐和一个丝瓜络,省下了她不少功夫事儿。 这也太细致了吧,唐一禾暗暗地想,高文璟一个有钱人,对她这么体贴周到,到底是有何所图?要知道,富人装穷比穷人装富更难,比如高文璟往那一站,看人的气势就是久居上位的。他可是有船哎,还不止一艘,带着皇商的牌子,他这处房子,连带看家护院都不一般,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 唐一禾一边乱想,一边开始擦额头。哦,这儿可得使点劲儿擦,可是最脏。铜镜里陆曼娘国色天香的脸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唐一禾走出屋子,见高文璟负手立在庭院那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素来的沉静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这样就好多了。” 唐一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或者该挤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叫这样就好多了?!要能长成陆曼娘那样,谁稀罕长现在这样! “这样就能安全回去了。”高文璟似乎看出了唐一禾所想,很是周到地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唐一禾随即也微笑起来,却见高文璟的视线,从她的额头到了耳朵,不由伸手摸了摸耳朵。哎呀,沾了一手黏糊,再往下一捋,头发鬓角全粘成一团,原来刚才她只顾着擦脸,忘了耳朵鬓角都有乔装改扮。 “哎,又得再擦一遍。”唐一禾一跺脚,转身朝屋内走去。 “耳朵后不好弄,我可以帮你。”高文璟见状,觉得无甚不妥,也跟进了自己的书房。 “好的,有劳文璟师兄。”唐一禾丝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请他帮忙。 高文璟执惯兵器的手,居然也灵巧得很,不仅将唐一禾耳后发脚,清理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靠得很近,唐一禾能感觉到高文璟身上的热气,却没有对唐司南的那种极度反感,甚至连熏香都觉得可以忍。 因为需要跟毒虫毒物打交道,唐一禾和师弟从未用过任何熏香,也因六识过于敏感,她对任何熏香都避之唯恐不及。但高文璟身上这种熏香,似乎有点不一样,带着点冰凉的气息,还有一丝药的清苦,很是特别。 “额头为什么这么大力,都快擦破皮了。”高文璟绞干毛巾,递给唐一禾,“可以了,收拾一下,我送你回万安药铺,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老色胚唐司南,亲了我额头,我当时又不能打他。”唐一禾接过毛巾兜头罩脸一通擦,恨恨地说,“呃,当然我也打不过他,我呸呸呸。” “他亲的是陆曼娘,与你何干?”高文璟非常会宽慰人,“唐司南的武功确实练得不差,不然也不能轻易号令制部上下数千人。你与他年岁差了近一半,现在打不过他很正常。” 高文璟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他是怎么发觉,你不是陆曼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扮猪吃虎“一开始是手,你看,真的不…… “一开始是手,你看,真的不一样,但被我胡言乱语蒙混了过去。后来他又要来亲我脖颈,发现我耳朵后面没有红痣,这才确认的。”唐一禾一边伸出手,一边忍不住抱怨,“你说这二人肯定耳鬓厮磨几多回了,我一个假货哪知道,晦气晦气,以后再也不搅合,这男女之事了。” 高文璟哑然失笑,不再探问,话题一转:“陆曼娘你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会应该在岷江上了。我的船在长江水道上走过无数回,不会有差池,另外我已经安排人手送他们到扬州,安顿好后自会回来复命。” “那真的太好了,烈风那边你接应上了吗?你怎么会想到过来给我解围的?”缓过劲来的唐一禾,开始急吼吼发问。 “我过来的时候,烈风尚未有消息。”高文璟摆手让唐一禾不用管换下的衣饰,从书案的抽屉里掏出一根翠玉簪子,递了过去,“白术带着陆曼娘先到的,还未下马车,白术就请我来接应你,说见到唐司南过去了。我急忙赶过来,先解决了西南角的盯梢,包围的人太多,费了点时间,还好不算太迟。” 唐一禾诧异地看着高文璟递过来的玉簪,温润如一汪碧水,晶莹剔透,心知这玩意可不便宜,迟疑着没接。只听高文璟淡淡地说:“你头上的金钗容易露馅儿,也不好看,扔了吧,这跟玉簪你先用着,回头还我便是。” 对对对,文璟果然心细如发。唐一禾拔下金钗,摒弃了收到怀中的想法,果断扔到桌下的废纸篓里,然后接过玉簪插入发束中:“文璟师兄,那你跟唐司南,抡圆了胳膊打,谁的胜面大一些?” “叫我文璟吧。我跟他五五开,不过今晚他心神不定,我一上来又没有留手,开始他就吃了闷亏,之后我又得你帮衬,他应该是受了内伤。”高文璟语调还是淡淡的,“这个玉簪更称你,喜欢的话留着用也行。走吧,别让烈风、白术等太久。” 二人回到万安药铺的时候,已是子时三刻,果然君白术已经急得地在屋里团团转,见到是唐一禾二人,又伸长脖子往外看:“烈风不听劝阻,非要再去接应,结果你们回来了,他还没回。” 君白术扯住又要往外跑的唐一禾:“你给我坐下,再出幺蛾子,烈风能把我皮扒了,你不知道他走之前有多可怕。” 三人坐下开始等唐烈风,高文璟三言两语说清了这边的情况,君白术一边帮二人拿脉,一边开启话痨模式,絮絮地说了码头接应的人有多妥帖,安排的舱房有多舒适,唐烈风拿来的银票匣子有多重,唐烈风知道唐司南去了陆府有多阴沉,他拦不住那头犟驴有多委屈…… “你是说师弟他拿来了一个银票匣子?”唐一禾惊讶地问,“里面有多少银子,你看了吗?” “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见烈风把匣子往曼娘怀里一塞,沉得她都快抱不住了。”君白术收回切脉的手,饶有趣味地看向唐一禾,“今晚你可是累坏了,脉象都弱了,倒是没有受伤,快快快,给我详细讲讲,你是怎么成功拖住唐司南的?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足足被你耍了一个多时辰。” 唐一禾露出嫌腻的神色,吊人胃口地说:“这个故事,值二百两,不不不,五百两。” “我给你一千两。”高文璟插话,“唐司南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少。” “成交。”唐一禾喜孜孜地将银票揣进兜里,开始仔细回想唐司南自进屋后说的每一个字,等讲到唐司南看到金钗的时候,唐烈风总算一脸阴沉地回来了。 唐一禾刚站起来,要去询问师弟的情况,就被君白术一把摁住:“你接着讲,我来看他有没有受伤。” 君白术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唐烈风的手腕将他拖到桌子旁,按在剩余的那张圆凳上,飞快地切了一下脉:“他好得很,你快讲啊,一个字都不要少。” 唐一禾朝师弟点点头,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后,转头继续开始“说书”,唐烈风从进门到现在,愣是一个字没说出口,就被迫加入了听戏的行列。唐一禾记性极佳,将假陆曼娘与唐司南的对手戏,复述得一字不漏,只是这个经历谈不上美妙。 唐一禾一边讲一边龇牙咧嘴,表示恶心和肉麻,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君白术与唐一禾的表情神同步,该撇嘴时撇嘴,该皱眉时皱眉,该唾弃时唾弃,当唐一禾讲到最后喊出那句“司南哥哥”时,君神医掐住了自己的虎口,脸上一副便秘的表情,愣是没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影响了唐一禾的发挥。 高文璟全程凝神静听,尤其听到唐司南带着炫耀之心,向假陆曼娘讲述的那些生意场上的龌蹉、宗门内部的阴私时,脸上难得露出了慎重之色。 唐烈风则一直紧锁眉头,脸上像被寒冰封冻,眼神中也透着冷意。 最后,唐一禾终于讲到高文璟前来接应,然后一摊手、耸耸肩:“就这样咯,之后就是文璟刚说的,他救出我,先去他的住所撤下伪装,然后换成这样就回来了。”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去说书。”君白术意犹未尽地说,“自己编自己讲,肯定红遍大江南北。” “来吧,付钱,五百两。”唐一禾对君白术伸出手掌。 “他不是付过了吗?”君白术不肯,指着高文璟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