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好些了我们便回去,到时可以帮你们一起盯着。” “你还是注意安全、小心钟离虞吧,他装病了这么久指不定憋什么坏招呢。” 清陌走后,萧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瞿温闭着眼,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被子替他往上拉了拉。 窗外,远处街巷传来隐约的爆竹声,除夕了。 她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过过除夕。她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默默祈祷他可以快快康复,他们的余生还有许许多多个除夕夜要过。 燕子推门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今日验毒的情况,言罢轻轻摇了摇头。 萧雪的脸色在烛火下一点一点变白了:“当真什么都查不出来?” “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查出来。姑娘,下一步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 除夕夜,周府上下本该是张灯结彩、阖家团圆的热闹光景。但今年不同。瞿温躺在病床上,萧雪守在床边,周昱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连长儒不辞辛劳从钱塘带来的几坛佳酿都无人问津。 萧雪想不明白,瞿温的药碗、食盒、衣物、炭火,每一道经手她都让人验过,没有问题,那究竟还能是哪里出了差池。杜游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毒,只说脉象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侵蚀。 不是药的问题。那就一定是别的东西。 “燕子,把府里所有人都叫到后院去。”萧雪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一个都不许少。” 燕子应声而去。萧雪又吩咐身边的婆子,去把瞿温房中没验过的所有物件一一排查,被褥、衣物、书卷、笔墨,甚至连炭灰都要筛一遍。 半个时辰后,周府上下三十六口下人全部集中在了后院。萧雪让人把名册拿来,一个个地过。每一个人的来历、入府时间、经手的事务、最近有无异常,全部要问清楚。 燕子带着几个心腹婆子挨个搜检下人的住所,翻出了几样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对金镯子、几锭碎银、一包不知来历的糕点。但正值年节,下人们也有故旧亲朋,所以这些东西的主人都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是别人送的,再问便问不出什么了。 萧雪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用力按了按眉心。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但她心急如焚、浑然不觉。 轮到周昱房中负责洒扫前后院的小厮时,那人还没开口,双腿已抖得站不住,地上洇开一小滩水渍。 “我问你了吗?”萧雪皱了皱眉。 那小厮抖得像筛糠,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干,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那你怕什么?” “小的从小胆子就小……小的就是害怕……” 萧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害怕成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真做了亏心事。负责洒扫的人照理应该接触不到房中要紧物件,何况眼下没有证据,她不能把人怎么样。 “先关起来。”她吩咐燕子,“其他人各回各处,但不许出府,不许串门,不许私下交谈。违者逐出周府,永不再用。”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散了,从金陵跟过来的旧仆们都议论大姑娘从前便持家严明、刚柔并济,如今成了婚嫁了人,更是雷霆手段,好生厉害。 —— 忙了大半夜,萧雪回房时瞿温刚醒,他如今因为药效已昼夜不分,睡睡醒醒,倒是把这几个月缺的觉全都补了回来。 他每次醒时就会头晕头痛,浑身酸软,但在萧雪面前从不愿表现出来。 “听少安说你在外头审人?大年夜为了我害得下人们胆战心惊,我真是罪过。” 萧雪没什么头绪,坐在床边喂瞿温喝了几口水,然后温柔地问他:“玉坤,你记不记得腊月二十八那日你都做了什么?” “我想想啊。”瞿温扶额,往床内挪了挪身子,拉萧雪一起躺下,“晨醒后只在院里走了走,和你同喝了一碗腊八粥,然后午憩,醒来后一直看书,还被你说了。” 萧雪把脸贴在瞿温脖颈边,整个人都倚靠在他的身上:“腊月二十九呢?” “我记得那日我好多了,我们俩还去后院看了腊梅,午膳晚膳也是吃的和你一样的东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萧雪闻言心中失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做他才能够不再痛苦。 “哦,那天趁你给大哥收拾屋子的间隙我让人给我擦洗了一番,原是准备干干净净过年的。” 萧雪猛地坐起身:“谁给你擦洗的?用的是哪块皂角?” 瞿温愣了愣:“就是案上放的那块新的,闻着比旧的那块香。怎么了?” 萧雪没有回答他,掀开被子便往外走。 —— “杜公子。”萧雪待杜游晨醒后敲响了他的门,“沐浴用的皂角好像有问题。” 燕子递上一块已经用得只剩一小块的皂角。杜游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刮下一点碎末,放进茶碗里化开。他看了许久,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皂角里掺了东西。”他抬起头,“不是毒,是一种草药,单用无碍,但与玉坤药方中的某一味药材相冲,经热水浸泡侵蚀身体后便会致人头痛昏厥,若再多用几次怕是就不好了。” 萧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皂角是谁采买的?”她问。 燕子翻了翻采买记录:“是负责采买的李叔。这批皂角是腊月中旬新进的货,比之前用的那款稍贵些,但的确质地更好、香气也更持久。” “把他叫来。” 李叔被带到正厅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四十来岁,在周府干了大半辈子,周昱官复原职后他也是头一批便回了周府,萧雪早就认识他,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见萧雪问皂角的事,他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了,腊月初的时候,大人院里那个管洒扫的小林来找我,说他有门路能买到更好的皂角,只贵了一点点但质量好了许多,京都城许多达官显贵家都在用。我让他拿了一块样品来,确实不错,于是就换了。” “小林?”萧雪没什么印象,但她突然想起,“就是除夕夜吓得尿裤子的那个?” “是他没错。” 萧雪攥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李叔,有劳了,你回去歇着吧。燕子,把小林带过来。” 小林被拖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了。萧雪还没开口,他就哭喊着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的是收了人家的银子,让人把这皂角换进府中!小的不知道那东西有毒啊!真的不知道!” “谁给你的银子?” “小的不认识那人,是在集市上偶然碰到的,他穿得挺气派,估摸着像是高官家里管事的……他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把皂角换进去,事成之后又给了五十两……小的鬼迷心窍,小的再也不敢了……” 萧雪闭上眼睛。还能是谁呢,偌大的京都城最希望瞿温神不知鬼不觉油尽灯枯的人还有谁呢? 杜游拿到皂角后,连夜配制解药。他在药房里熬了一整夜,天亮时端出一大碗浓黑的药汁,亲自喂瞿温服下。施针、灌药、再施针,折腾了两个时辰。 片刻后,瞿温胃里翻江倒海地吐出好些东西,杜游又灌了他一大碗,瞿温再吐,折腾到最后瞿温的嗓子已完全哑掉,半晌说不出话来了。 待到再睁开眼时,瞿温已弄不清今夕何夕,他只瞧见萧雪趴在床边睡着了。 杜游站在门口,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她守了你两夜,刚睡着。” 瞿温闻言,将正欲落在萧雪发间的手轻轻缩了回去。 他爱的姑娘又一次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无边无际的暗夜。 萧雪醒来时已是午后。她睁开眼,发现她已躺在床上、躺在瞿温的臂弯中。 而瞿温的另一只手,竟然已捧起了一本书。 如果不是正值大年初五连皇上陛下本人都不理朝政,他大约明天就会套上官服去翰林院。 萧雪轻轻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瞿温放下书,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吻她的耳根、脖颈和肩膀:“我错了。” 其实连萧雪自己都不知道她那轻哼一声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瞿温知道。 “我不该生病的,都是我不好。” 原来如此,萧雪心想,原来是在气他大病一场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你吓死我了,害我一整个年都没过好。” 瞿温也不说话,只是咬萧雪的肩膀、手臂、后背,萧雪想把衣服拉回去,他便按着她的手令她动弹不得,然后萧雪笑了,他也笑了,两人轻笑着拥抱在一起。 “定是钟离虞下的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