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神秘一笑,俯身凑去瞿温耳畔低语。 “那个跑回来的女孩,知道钟离虞的窝点在哪儿。只可惜我去找她时她已被逆贼灭口。” 瞿温的瞳孔骤然收紧,他用力握住萧雪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终于,终于要找到这个老贼了。 她低声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辛苦萧儿了。”他说,“我们这就去顺天府。” —— 皇城之中,皇上的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刑部在过去的几日里连续提审了钟离虞的七名亲信,动用了朝中最精锐的审讯人手,终于撬开了其中两人的嘴。 由于有钟离虞的助力,西波人在陈国朝堂安插的暗探数目惊人。三省六部和地方军队中都有他们的眼线。那份长长的名单上,有些名字让皇上都感到错愕和心惊。 皇上翻看着那份名单,目光在这些名字上停驻许久,然后慢慢合上了密报。他望向窗外的雨幕,沉默了很久。 “皇上。”禁军统领在皇上身后行礼,见他半晌无言,又道,“陛下深夜召见,不知何事。” “这几日雨下个不停。” “是,听说还得下个三两日。” “这么大的雨,钟离虞也没抓到,京中百姓们恐怕都不敢上街走动吧。” 禁军统领不明白皇上想说什么,只好说大家都在抓紧搜捕。 “趁着这样的好天气,替朕去了结一些人吧。” 雨还在下,漫无边际。 作者有话说: 无 —— 周昱赶到现场时,整条街巷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封锁线内。领兵的校尉迎上来,单膝跪地:“大人,属下无能,还未找到叛贼踪迹。” “附近的地形摸清楚了吗?”周昱问。 “摸清楚了。”校尉展开一张简图,“这片街巷密集,临街都是死胡同,路窄墙高,马车进不来,人也跑不快。属下已命人封住了所有出口,叛贼就是插翅也飞不出去。” 周昱盯着那张简图看了片刻,沉声道:“挨家挨户搜。一间屋子都不许放过。” “是!” 官兵们分成数队,从街巷两端同时推进。官兵们挨家挨户进屋翻箱倒柜,连柴房和地窖都不放过,但搜了一整条街,依旧一无所获。 “大人。”一名士兵跑来禀报,“前面墙角发现一具尸体。” 周昱快步走过去。墙角处倒着一个人,身形高大,深目高鼻,赫然是个西波人。他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路。身旁滚落着一个小药瓶,瓶塞已经掉了,几粒黑色的药丸散落在地上。 那些药丸是治疗咳疾所用,与那日暗杀女孩的杀手应是同一人。 钟离虞见他已暴露行踪,于是毫不犹豫地在逃亡路上下了杀手,如此心狠手辣、过河拆桥,又如此地狼狈不堪、走投无路。 “叛贼就在附近,跑不远。”周昱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加派人手,继续搜。” 官兵们士气大振,搜捕的节奏更快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街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杀人了!” 紧接着,哭喊声、奔跑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百姓们从巷子里涌出来,四散奔逃,撞翻了街边的摊位,踩碎了满地的瓦罐,场面混乱至极。 “不好。”周昱心中一凛,“他在制造乱局,想趁乱逃跑。” 他拔腿就往混乱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下令:“各队守住出口!不许放任何人出去!” 官兵们迅速散开,刀枪并举,将几条街巷的出口全部封死。百姓们被拦在封锁线内,有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的瘫坐在墙根瑟瑟发抖,有的抱着孩子不知所措。 就在这片混乱中,周昱的目光锁定了街角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低着头,往人群里缩了缩,试图趁乱混过去。但他的步伐不对,那不是普通百姓的慌乱,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警觉,每一步都踩在人群的缝隙里,每一次停顿都在观察官兵的布防。 周昱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向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会意,带着几个精干的士兵,不动声色地绕到了那人身后。 “站住。”周昱忽然开口。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加快步伐,往人群深处钻去。 “拿下!”周昱一声令下。 副将从身后扑上去,那人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边的老妇人,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副将心口刺去。副将侧身避开,刀锋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飞溅。 周围的百姓尖叫着四散逃开,街巷中顿时乱成一团。 那人趁机往巷子深处跑去,但他低估了官兵的速度。数名士兵从两侧包抄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无路可退,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背靠高墙,手持短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官兵们持刀逼近,刀光在狭窄的巷子里闪烁。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停在封锁线外。 瞿温和萧雪掀开车帘,跳下车,一眼便看见那条被官兵围住的死胡同。 “抓到了?”他们走到周昱身后。 “困住了。”周昱的眼睛紧盯着巷子里,“但还没拿下。” 巷子里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怒吼声和惨叫声。钟离虞虽是文官出身,但多年掌兵,身手不弱。他手持短刀,左劈右砍,竟一时间与官兵们战得难解难分。 “小心!”一名士兵被刀锋划破胸口,惨叫着倒下。 另一名士兵从侧面刺出一枪,被钟离虞避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上,鲜血喷涌而出。 小巷狭窄,官兵们无法一拥而上,只能三两人一组轮番进攻。钟离虞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不求伤人,只求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 但周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弓箭手!”周昱沉声道。 几名弓箭手攀上两侧的屋顶,张弓搭箭,对准了巷中的钟离虞。 钟离虞余光瞥见屋顶上的箭矢,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眼前是刀枪林立的官兵,头顶是蓄势待发的箭矢,身后是冰冷的高墙。他困住了。 他猛地挥刀逼退面前的士兵,然后退到墙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喘着粗气。 “放下刀!”领兵的校尉喝道,“你跑不掉了!” 钟离虞没有看他。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短刀,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然后,他猛地举起短刀,朝自己脖颈抹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士兵从侧面冲上去,一刀砍在钟离虞持刀的右臂上。刀锋嵌入骨肉,鲜血四溅。短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钟离虞惨叫一声,捂着断臂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滑坐在地。他的右臂只剩皮肉相连,鲜血如泉涌,染红了半边身子。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瞿温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但心中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空落落的。 —— 贪生怕死如钟离虞在狱中很快便吐出了更多的要紧信息,别的都还好,最重要的是抖出了西波朝堂负责暗探事务的朝臣为何许人也,不过陈均知道,西波人狡诈得很,一闻得钟离虞被捕的消息后必会重整一应事务,所以如今知道得再多也是无用的。 钟离虞也明白自己已成彻头彻尾的无用之人,他不再作垂死挣扎,只是在临行前夕问前来宣读旨意的杨太傅: “后世史官会如何写我?” “入奸臣传,祸乱朝纲,荼毒百姓,如此八字可好?” 钟离虞流着泪大笑出声,因被铁链绑着,他几乎动弹不得:“好,好,好。惟愿太傅身后能流芳百世了。” 杨太傅不语,只是静静站着,居高临下地笑望着钟离虞。 朝堂上下缠斗三四十载的二人,如今终有了成王败寇的定论。 杨太傅嘴角微微上扬:“提前恭喜大司马了,明日全城百姓会夹道恭送大司马上路。” —— 胜败已定,瞿温心里不愿去刑场看那满门抄斩、血溅五步的惨况,他想父母兄长在天有灵,定能明白他在此间的推波助澜和穷尽心力。 然而襄王下了口谕,命他去监刑,他不得不去。 今日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吹得人们睁不开眼,但纵如此,全京都的百姓还是早早地倾巢而出,站在街边围观、咒骂。 犯人们被一路押解而来,队伍长得望不见尽头,百姓们把手中早已备好的“武器”纷纷砸向他们,还没走几步,钟离虞已是满面鲜血。 经年累月,所有人的恨意都太漫长、太深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