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清陌在心里对闻儿说,抱歉,爹爹对不住你。 清陌剑拔出鞘,直指苍穹:“冀州军余部听令,全部攻上城楼!中州军余部,天黑之前,给老子弄开城门!” 全军将士高呼着一拥而上,清陌红着眼睛笑看向他的灏闻,他想起灏闻有一回翻身,从床这头滚到那头,滚得太快,差点掉下去,还好他一把接住,虚惊一场。 —— 金红色的肚兜在血色的黄昏余晖中坠落而下,朝着清陌计算好的方位直直落去,清陌策马飞奔,漫天箭羽悉数朝他一人射来,他左手挥剑,俯下身趴在马背上将右手狠狠够了出去,而后用双腿夹住马腹翻身而下,在落地的前一刻拎起了灏闻的胳膊。 他把已不再有哭喊声的灏闻护于身下,在将士们的护卫下逃出了箭雨,他只叹了下儿子的鼻息,闭了闭眼,便立刻将灏闻托付给了身旁将士带回辽西城,而后一个勒马奔回了战场。 作者有话说: 无 —— 锦都大捷注定名扬四海、青史留名。 一切如清陌所料,战斗仅持续了一日一夜,待到次日黎明,锦都官员及林家军残部悉数跪地投降,迎陈国将士们入城。 清陌已在城门激战中手刃了那独眼副帅,可另一副帅和欧阳逸却逃出生天,心力交瘁的清陌将一应事宜都委托给了赵达和卓然,行尸走肉般奔回了辽西城。 灏闻高烧不止、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陈均把所有的太医都派了过来,仍旧未见好转。 他仍穿着溅满鲜血的铠甲,把玉含径直拽出了灏闻房中,一路拖曳着她扔进了他们的屋里。 “你不知道那是林瑛推荐的乳母吗?”清陌对玉含怒目而视,“你不知道林瑛是反贼的妹妹吗?你每日都活在梦里吗梅玉含!” 玉含大约已无法承受自己内心的懊恼和悔过,她口不择言地指着清陌骂道:“你为什么不停战?你儿子在你眼里算什么东西?” 清陌气得大笑一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花瓶摔碎一地:“梅玉含,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你们梅家,谁也别想好过。你,不如收拾收拾去投奔林懿吧,你连儿子都可以给他还有什么不能给的?你爬去求他吧,让他给你封个王妃当当。” 玉含已是悲痛交加,又被清陌如此折辱,哭喊着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狠狠拍在了清陌面前:“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成婚!你写休书啊!现在就写!” 清陌在她的尖叫声中愈发怒不可遏,他直接倒了墨水在桌上拿起笔沾着就写:“好,好,老子立刻马上就休了你,如了你的愿把你快马加鞭送给林懿,你等着。” 他真的开始写,本人徐靖休妻,梅玉含为母不仁…… 他边写边骂,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房门被瞿温一把推开,他和萧雪冲了进来。 瞿温一把抢过休书撕了,萧雪扶已哭得要断气的玉含坐下,清陌甩开瞿温,拿了张新纸就要重写:“今天谁也别拦我,老子和这个女人不共戴天。” 瞿温的下巴被清陌的铠甲狠狠撞了两下,他揉着下巴拦清陌,但根本拦不住,玉含也哭喊着说她要带灏诚远走高飞,清陌大骂她厚颜无耻还敢提灏诚,场面吓人得很。 萧雪无力地站在一旁,不敢离他们太近,瞿温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猛拍了三下桌子,生平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够了!徐清陌你够了!你给老子闭嘴吧你!你是灏闻他爹人家也是灏闻他亲娘,孩子都这样了你们吵什么吵!” 瞿温吼完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清陌和玉含显然被他吓到了,双双住了嘴,休书也不敢再写了,瞿温瞪着清陌:“让你回家是扛事的,不是添乱的!你在战场上那么顶天立地的一个人怎么回到家里就这副模样!” 清陌啪一声就把手中的毛笔折断了,萧雪被狠狠吓了个激灵,在短暂的停战时刻,袁常站出来说:“将军,我们先回屋把铠甲脱了,换身衣服喘口气再来商量对策吧。太医们一会儿还要来回禀小公子的病况。” —— 灏闻受惊过度,在太医们的施针和用药下终于勉强睡了过去,也不再口吐白沫了。 但他烧得非常厉害,太医提醒清陌,如此高烧不下极有可能会诱发其他伴随终身的病症。 “比如呢?”清陌低声问。 “耳聋、眼盲、说不了话、或头脑受损,皆有可能。” 清陌看向已哭晕在萧雪怀里的玉含:“如何,梅玉含你满意了吗?” 萧雪白了他一眼,他也狠狠瞪回去,继续问太医:“既如此便要尽快退烧,何时可以?” “我们每隔三个时辰施针一次,尽量在十二个时辰内让小公子的高烧降下来一些。” “有劳你们尽快。”清陌不想耽误太医们治病的功夫,“我不希望他会落下残疾。” “臣等必竭尽全力。” 太医们走后大约是给陈均复了命,半个时辰后,陈均也穿着便服走来了清陌府邸:“隔壁县有位名医,我让他们去请了,明日就到。”他一走进来便这么说。 清陌道谢,陈均又说:“明日我会去锦都,玉坤你同去,清陌你自己安排,去不去都行。” “臣不去了。”清陌摇头,“臣没这个心情,赵达和卓然会安排得很好的。” “好,无妨,你安心在家呆着。”陈均朝门外挥手,几位侍卫走了进来,“林懿既然盯上你家了,还是小心为上,我带了一队侍卫来给你用。” “劳殿下费心了。”清陌叹气,陈均站起身,示意清陌跟出来单独聊会儿。 他们二人在廊下密谈了片刻,看起来是在商议后续应对林懿的策略,聊完陈均便走了,清陌耷拉着头回来:“玉坤,我担忧太医不和我说实话,能不能请杜大夫也来看看?” 杜游很快便到,他在灏闻屋里呆了挺久,来厅中时面色不善。 他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萧雪只瞧他紧缩的眉头便知不会是好消息。 “徐将军,我实话实说。” “说。” “小公子受惊吓过重,已有些神志不清。” 清陌抱臂,抿起嘴唇,示意杜游继续说。 “太医们医术强于我,定能及时抢救,但怕就怕再怎么救也得落下个病根了。” “什么病根?” 杜游不好说,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愿是我胡说八道,但愿上苍护佑将军和小公子平安无事。” 清陌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发髻,他沉默着站起身,复又坐下,这才开口:“如果真的烧傻了,还能治好吗?” “将军,这个说不好。” “好。”清陌喜欢听这样的实话,“好,我知道了。” —— 在一片愁云惨淡中,瞿温一大早就随陈均出发去锦都了,萧雪思来想去还是换了衣服去陪清陌和玉含。 萧雪觉得这场悲剧其实完全可以避免,玉含实在太过天真大意,这才让一家人身涉险境,可儿子出事娘亲必是最为痛心,所以萧雪觉得她实在是可叹又可怜。 萧雪来时是玉含的侍女接待的,她说玉含守在灏闻床边寸步不离,已然没有力气再出来见客。萧雪闻言有些犹豫该不该去看清陌,正犹豫着,袁常来请她过去。 昨天暴怒之下的清陌着实吓人,萧雪都有些害怕他,可今日他又换了一副模样,憔悴且悲伤。 “闻儿长大后该恨死我了。”他们在院中坐下喝茶,清陌满眼血丝,一看便知又是一夜无眠,“我就那么亲眼看着他从十多米的城楼上被扔下来,扔到我面前。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画面。” “清陌兄,如果我是你,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萧雪给他添茶,“我相信玉坤、太子殿下、赵将军、卓将军,换成他们任何一人也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清陌再度把茶一饮而尽,他推开茶盏,双臂撑在桌上用力揉搓自己的脸颊。 “但他们若这么选便是无力回天,而你竟还能在乱军之中救起闻儿、把他带回了家、无性命之忧,这样看,你已是很厉害的父亲。” “别安慰我了。”他把脸埋在臂膀间径直趴在了桌上,声音从衣缝传出,嗡嗡的,“求求了,闻儿一定不要落下什么残疾。” 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此刻的清陌脆弱无依,萧雪瞧着他,鼻头发酸,眼眶中竟有眼泪落下,眼前这个人打了场扬名四海的漂亮仗、护卫了陈国的江山和万民,却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落得如此结局。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心里有多痛苦呢?为什么他护卫了所有人,却没有人可以护卫他呢? 萧雪叹气,取出手帕擦拭泪水,清陌抬起头,瞧见萧雪哭了,忙坐起身:“你别这样,你哭什么。” 萧雪再度垂泪,她觉上苍不该如此薄待清陌,更觉林懿一党手段阴险、卑鄙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