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明天的安排就是——看宅子!” 瞿温笑着点头:“明天若有看上的我们直接买,这样回京前还能把地契拿到手。” 萧雪跳到瞿温面前,忽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做了坏事般环顾四周,赶紧又跳回了他的身旁。 瞿温揽紧萧雪的腰,繁盛灯火在他眼底荡漾,他怎么可能允许这世间任何一场风雨滴落在她的身上。 —— 餐馆的王老板说这两年金陵城的达官显贵都会去后湖看宅子,听说有大师算过了,那片地方都是风水宝地。 他们去看了两套,一套年纪太老,一套风景宜人但只有三进院落,瞿温说等他们儿孙满堂就不够住了。 于是他们又去钟山山麓,就是瞿温十五岁那年写出名震江南的《钟山赋》的地方,瞿温下了马车便感慨自己年少时未经官场浸淫,满眼皆是诗情画意,现在若要再让他写,他是挠破头皮也写不出来了。 他们又看了三套,最后一套坐北朝南、大小合适、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房间的内饰很合萧雪口味,瞿温见她满意,便径直说要了。 “怎么就要了?”萧雪一个不留神就没拦住,“管事的,稍等,容我俩商议一下再来谈谈价格。” 管事的识趣地走远了,瞿温说不用谈了钱够,萧雪叹气:“你别捣乱了。” 瞿温耷拉着脸可怜巴巴地道歉,萧雪笑道:“感觉这里还是有点远,若想去趟闹市得花不少时间。” “我俩到时都养老了还去什么闹市口。” “也对,既都养老了,当然要远离尘嚣、月下听风饮酒。” 瞿温点头,他知道萧雪在顾虑什么,他们俩今天才看了五套宅子就急急下定并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但他只是想给她买东西,就算买错了都无妨,来年他们重新再买就是。 于是他招呼回了管事的:“我们诚心要买,你再诚心开个价吧。” 半个时辰后,二十出头、孩子尚在襁褓的两人便买下了这套所谓的养老宅子,管事的也豪爽,说地契没转完也不要紧,他们若想来明日便可过来小住。 瞿温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两人上马车后萧雪说回家,瞿温却说先不回,他要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订张床。” 萧雪捂上耳朵说她不要听了,瞿温把她逼到了角落中凑在萧雪耳边向她描述他计划订一张什么样的床,萧雪最终放弃挣扎,笑着倒在他怀中。 “等床做好了我们抓紧过去住一日。”他继续在她的耳畔蛊惑她,“求你了。” 萧雪被蛊惑得头晕目眩,只得点头:“好,都听你的,我们明日做些什么?” “明天我们去看看岳母和爹娘吧。”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 许是感应到多年未见的女儿将来探望自己,那一晚,秦欢歌入了萧雪的梦。 梦里的她是大病前的模样,年轻、美丽、温柔、快乐,用她那双明亮婉转的眼眸含笑望着萧雪,招招手示意萧雪来到她身边。 萧儿,身体好吗? ——娘,我很好,爹爹、哥哥和妹妹也都很好。 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虽然经历了很多跌宕起伏的事情,但结果都是好的。 当了娘亲以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答不上来,感觉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体悟。娘亲觉得呢? 我觉得我做得很不好,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何当日不能更坚强一些,这样我就可以继续陪着你们慢慢长大。但是我的萧儿一定可以做得比我好。 ——娘,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秦欢歌笑了,笑声如旧日般清悦动听,她摸了摸萧雪的脸,站起身便要离去。 萧雪伸手拉她,但她走得飞快,萧雪着急地伸着手,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 “怎么了?” 萧雪睁开眼,垂眸,发现瞿温拉住了她的手。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躲进瞿温的臂弯中:“我娘来看我了,才说了几句话就急着走,好没耐心。” 瞿温有节奏地轻轻拍起萧雪臂膀,哄她入睡:“她太想你了,所以迫不及待来看你。但她又怕搅扰你睡觉,这才匆匆走了,旁的话定是想明日白天见上面了再聊。所以呀,要听娘亲的话,继续睡吧。” 萧雪乖乖点头,在瞿温怀里钻来钻去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瞿温笑望着她,情不自禁地吻她,片刻后,她便又沉沉睡去。 仿佛在娘亲去世之后,他的怀抱就成为了她的栖身之所。 待到萧雪的呼吸平稳后,瞿温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离开房间,他披上衣服走到屋外,夜凉如水,孤零零倚在门框边静默地流泪。 所有人都以为,随着钟离虞覆灭多时,他已渐渐走出了年少血案留在心尖的阴霾,连他自己都这样以为;可直到萧雪生产、他惊恐发作,他才惊觉心中的大雨原来依旧在下,从未停歇。 他的惶恐、脆弱与绝望将永生永世根植在心底。 瞿温把眼泪擦干,没有回屋,而是去书房写信。他不愿将自己忧郁绝望的样子暴露在萧雪面前,那么这世上唯一可以倾诉、并能一语中的将他点醒的人便只剩下清陌。 他在信中真诚但克制地描述着无法走出的困境,末了,驴头不对马嘴地写了一句诗表达思念,写完后他终于舒畅了许多,吸着鼻子回到了萧雪身边。 她的身边是他唯一、魂牵梦萦的栖身之所。 瞿温也很快沉睡,梦里一直在下雨,但没有人入了他的梦。 天亮睁眼,屋外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连绵春雨。 —— 他们撑着伞站在瞿士白夫妇和兄长的墓前,萧雪以为瞿温会哭,但他没有。 他温柔而平静地向他们诉说起这一年经历的种种是非曲折,萧雪挽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我会代父亲母亲和大哥一直一直陪伴玉坤的。” 瞿温笑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又喝了杯酒便带着萧雪离开了。 他们又去了秦欢歌的墓前,萧雪离开金陵最早,所以并不知晓周昱早已将他自己的墓穴在旁挖好,萧雪一瞧见便蹲下身哭了。 “不哭不哭。”瞿温抱她,“这有什么的,再过个十年八年也许我们也得准备墓穴了。风水宝地不可多得,早占早安心,也可保佑岳父身体康健、福寿延绵。” 言罢,他替她拭去眼泪,萧雪哀伤地走去娘亲墓前,和她说起了在梦里没能说完的话。 瞿温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萧雪,心中止不住地连连叹息。 “玉坤如今已经官至从四品了,你当年果然眼光毒辣,说他三四十岁便能成封疆大吏。” “什么?”瞿温的忧愁顷刻被萧雪与娘亲的欢乐唠嗑打断,“岳母还这么夸过我呢?” “你岳母最喜欢你,她还说过,金陵城五十一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瞿温。” 瞿温笑着和岳母又喝了一杯,而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萧雪,若是秦欢歌活着坐在面前此刻定已是笑得风度尽失、前仰后合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了。”萧雪拉着瞿温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等牧周和绮合再大一些了我们带他们俩过来。” “这次本是就要带的,是岳父不让。” “对,他没人玩抢我儿子女儿玩。”萧雪缓缓敛起笑意,“娘,我们真走了啊。” 若是秦欢歌活着坐在面前此刻定要跟着站起身,一路跟着萧雪继续对女儿念叨些有的没的。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人生也没有如果。 返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两人都兴致缺缺。 —— 为了熬过这个凄凄惨惨戚戚的春雨夜,萧雪亲自下厨,准备了一大锅暖锅和丰盛的配菜。瞿温人还在书房就已经闻到香味了,冲进厅中发现锅还没端上来,又撸起袖子冲进东厨帮忙。 厨娘们瞧见他竟来了,吓得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紧赶慢赶地飞速切好了所有配菜。 “你就是故意过来催我们。”萧雪见大家都不敢说笑了,笑着故意挤兑瞿温。 “你别乱说啊,我诚心帮忙。”瞿温美滋滋地把炉子上的肉翻了个面,“本人在东海军营时是烤蛙腿第一名。” “海边那么多鱼虾你为什么要烤蛙腿?” “因为鱼虾我烤得远不如旁人,只有在烤蛙腿领域一骑绝尘。” 萧雪无语,连连说好,东厨里的大家伙又重新喜笑颜开起来,热辣滚烫、香气扑鼻地隔开了屋外的阴雨绵绵。 终于开饭了,萧雪给大家伙今晚放假,所以下人们在另一屋吃,瞿温和萧雪在厅中独处,吃得恨不得把头连同肉和菜全都埋进锅里。 “萧儿,我发现一桩事。”瞿温一边夹着锅里的肉一边说,“从初六离京到现在有十一日了,你好像没怎么担心过俩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