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十一年,清陌再次出征西波,刚学会骑马的牧周只好乖乖回到学堂。上课时先生是他的老师,下课后绮合与灏诚也是他的老师,好在他是一个如小太阳般人人都爱的学生,也好在他没有背叛爹娘的聪慧,很快就追上了所有功课。 永初十二年,清陌和卓然攻下昌州,边境四城仅余凉州尚未收复。喜讯传入京都,清陌的画像被万人哄抢、一售而空,牧周说他以后也要当大将军,萧雪说好,牧周又问,边境四城都要悉数收复了,爹爹怎么还没回来。 永初十三年,皇上的咳疾再度加重,几乎卧床不起,朝中大事逐渐桩桩件件均由太子主理。文冰再度诞下一位郡主,前去入宫探望时,幼瑜趁机问萧雪,可否让绮合入东宫做皇长孙陈瀚的伴读,萧雪婉拒,她心比天高的女儿绝不会适合宫廷生活。 永初十四年,凉州大捷,皇上大赦天下,举国上下欢庆十日。清陌回京后便获得了非军国大事不必上朝的大赦,无事一身轻的他终于在做伯父之余也兼任起了牧周的师父,从此牧周开始了白天上学晚上练剑的艰苦生活。 永初十五年的二月刚过,陛下驾崩,这位于百废待兴之际登基、呕心沥血中兴陈国的明君终于不再被病痛所扰,结束了他文治武功、贤德爱民的十五载治世。 三日后,陈均登基,改年号景和。 —— 现在是景和元年四月,春色将阑,莺声渐老。 萧雪去绮合的书房归还她的文章。 到时,牧周、灏诚和朗月都在,四个人都没在温书,而是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趣事,见萧雪走来,赶忙齐齐噤声。 然而萧雪向来是个温柔开明又风趣的母亲,三下五除二就从朗月口中套出了他们热议的八卦: “我爹和碧云姨母又分手了。” 这至少已是第五次了,萧雪心想,甚至可以理解为他们二人之间某种隐秘的情趣。 只要碧云还做着碧云坡掌门一日,皇上就绝无可能允许清陌和她在一起,大司马大将军若是胆敢勾结江湖势力,从古至今也只有意图谋反这一种解释。皇上不允,他自己也不敢。 是故他们谁也不愿意迁就谁,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分手的间隙碧云会同其他男人见面,清陌也时而主动时而被动地约会了流水般的美人,然后两个势均力敌的情场高手会在下次相逢时重新爱上彼此,继续纠缠,大有海枯石烂的趋势。 “这次又是为什么?”萧雪笑问。 “没偷听清楚,就听见我爹说碧云姨母不负责任,然后俩人吵了一架,我爹让她滚。” 萧雪靠在软榻上抱着朗月的布娃娃轻笑:“我去打听打听,打听到了告诉你。” “就靠婶婶了,一言为定。”朗月朝萧雪伸出了她的小拇指,萧雪勾住,两人结为同盟。 灏诚写完了功课,眉头微蹙着放下笔,用一种酷肖其父的平静语气补充:“朗月你漏了一句,爹还说什么野种。” 萧雪温柔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明白失言,默默低下头去,果然,牧周和朗月异口同声:“什么是野种?” 绮合把脸藏在书后,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灏诚说的是野猪吧。”萧雪赶紧圆场,“他们没准一起去打野猪时起了冲突。” 灏诚连连点头,牧周和朗月信以为真,灏诚觉得尴尬,起身要带妹妹回家,不料走到面前了才发现朗月今日的功课依旧一字未写。 “我不会啊。”朗月顶着她那张注定要祸国殃民的绝色脸蛋坦荡无疑,“什么跟什么呀,我课上就没听懂。” 灏诚轻叹一口气,还是拉她回家,朗月满脸不高兴地嘟囔着起身,绮合在斜对角慵懒地旁观一切,冷不丁地把她的书扔给了朗月:“书上都标了,可以抄。” 朗月跑来亲了绮合一口,抱着书开开心心地走了。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牧周一个人还在奋笔疾书,自打他的时间被练武夺走大半后,他需要在每次考试前都头悬梁锥刺股。 萧雪刚要开口说话,满脑子都是新鲜知识的牧周向他摆手:“娘,我没空说话,你和绮合玩儿去。” 萧雪无奈,只能命人给儿子准备了一大堆宵夜,带着绮合离开了书房。 —— 母女俩在房中挑五日后宫宴要穿的衣服,随着年纪的增长,绮合对所有事情都诞生出了强烈的自我认知,所以萧雪也从不干涉她。 包括衣着装扮,她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坚持,她将许多花纹和颜色悉数归类为艳俗,只钟情于各式各样的蓝色。 就连这个偏好也和瞿温一模一样。 “又是赏花。”绮合对宫宴有着无比强烈的抵触情绪,但没办法,她的姨母现在已是贵妃娘娘,她又得皇后娘娘垂青喜爱,总也逃不掉,“暮春时节的牡丹花哪还有什么意趣,看完就要谢了。” “你就当是去陪姨母玩儿,逛一圈我们就回家。”女儿才十一岁,可萧雪已经需要哄着她了,“给你哥也挑一件吧。” 绮合毫不意外地也给牧周挑了件蓝色的衣服,然后便托着下巴轻轻打起了哈欠,她唯有在这样困顿的时刻才会流露出小女孩的娇憨可爱:“娘,听说京都有许多人说,伯父一直不成婚是为了你。” “他只是因为不能和碧云姨母成婚。”萧雪在这些时刻总习惯拿女儿当大人,并不刻意隐瞒什么,“碧云姨母是江湖上非常厉害的人物,但伯父又手握朝廷兵权,没法成婚。” “但是你们俩关系真的很好诶。” “娘亲和伯父也都是人,人就需要朋友,对不对?” “好吧。”绮合伸着懒腰站起身,“去睡觉了。” 萧雪目送着女儿的背影,即使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地开口问道:“合儿,刚刚灏诚哥说的话你没听懂吧。” 绮合回眸,慧黠一笑,冲萧雪眨了眨眼。 天哪,这孩子究竟是像谁。 —— 绮合说得一点不错,暮春时节的牡丹花乍看争奇斗艳、生机勃勃,其实凑近了再瞧满目皆是回光返照般的落寞狼藉。 萧雪和几位夫人们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无意间瞥见左前方的清陌正在与仰慕他许久的宜宁郡主说话。宜宁郡主是陈均的嫡亲堂妹,与萧雪同岁,她的先夫在三年前去世,太后一直有意要把郡主赐婚清陌。 然而才聊了没一会儿,郡主就悻悻走开,清陌故意放缓步伐等萧雪。 “我得和你说个事。” “宫宴呢,人多口杂,结束后再说。” “好,我近日被气得杀了许碧云的心都有。” “你们俩这么大岁数还能过得和话本里一样真是不容易。”萧雪暗笑他们,没听见前方的宫人在连廊凸起的台阶边提醒。 在忙着偷乐的萧雪一脚踩空,她又站在最边上,身体一歪便要栽进花圃中。她吓得轻呼出声,做好了今日颜面尽失的准备,好在清陌眼疾手快,双手攥住了她的手臂把已一脚悬空在外的她牢牢拖了回来。 众人纷纷侧目,眼前的景象再度验证了京都官场早已人尽皆知的流言蜚语。 陈均也瞧见了,他微眯着眼看了看清陌,然后又看向身旁的文冰。 他眼神中的不悦宛如一场踏碎残红的冷雨,还不待文冰开口便抢先质问:“你不是说你姐姐与徐靖绝无私情吗?” 文冰垂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很畏惧陈均的怒火:“真的没有。” “朕不允许有。”他丢下这五个字便继续疾步向前,见文冰开罪于他,其他几个年轻妃嫔连忙一拥而上挤去了他的身边。 这些年,陈均的后宫盛宠经久不衰之人唯有文冰一个,然纵如此,她也还是时常过得如履薄冰。圣意难测,君恩如流水,古往今来便如暮春时节的牡丹花,万艳同悲。 这场不欢而散的宫宴结束两日后,京都便下起了暴雨。雨水冲走了御花园中凋敝的落红,但没能冲走京都城中甚嚣尘上的谣言,听说宜宁郡主在太后面前诽谤了萧雪许久,若非幼瑜说了几句公道话,只怕连文冰都要被太后冷眼相待。 为此,清陌一直找不到机会和萧雪倾诉他与碧云的争执,待到暴雨停歇,丰盛灼热的日光驱赶走残存春景,一恍已是立夏时节。 —— 虽然清者自清,但谣言难免令人郁郁寡欢,又恰逢雨天,萧雪接连几日都没有出门。 孩子们这几日住在周府陪阿公,所以府中静悄悄的,她午觉足足睡了一个半时辰才昏昏沉沉地醒来,因而到了深夜,依旧困意全无。 萧雪想起那日宫宴上有夫人说今年时兴用蔻丹花染脚趾甲,她赤着脚,抱腿坐在软榻上,细细欣赏着双足上玲珑玉趾,一时兴致大发,找来了材料自顾自染了起来。 可是萧雪只在弹琴时手巧,旁的事上倒没什么天分,染了半晌仍觉得色泽不匀。她正琢磨着要如何精进手艺,忽听得有人敲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