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平恭敬颔首,继续用他高超的语言技巧熨帖宜宁郡主今日受到重创的自尊心:“臣愧不敢当,郡主乃陛下血亲,若能令郡主永得康健安乐,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应赴汤蹈火。” 宜宁郡主勾唇,听出了仲平谄媚的投诚之意,她虽嚣张跋扈但不是个蠢人,一下便猜出了也许仲平是与清陌有什么过节:“好,说说看你要如何为我赴汤蹈火呢?” 两人屏退左右,仲平淡淡笑着开口:“臣愿为郡主殿下除去眼中钉,不过为长远计,臣希望郡主殿下可与臣共享您在大将军身边安插的人手。” “你放肆。” “郡主殿下,我们要动的人本就不可小觑,大将军更是个心有成算之人,我们得戮力同心。” 郡主扬起她尖细的下巴,玩味地看着仲平:“那么你想达成什么目的呢?” “臣素来敬重大将军,与大将军无冤无仇,臣不会做对大将军不利的事情。”仲平瞬间猜透郡主心事,立刻保证,“臣向郡主坦言,臣想打听的是瞿温瞿大人的事。” “绕这么大一圈?” “他与周夫人心细如发,臣插不进任何人手。” 仲平故意提及萧雪,这一提顷刻便戳中了宜宁郡主的痛处,如若说她对碧云的厌恶嫉恨有十分,那对萧雪,简直可以说恨之入骨。 “好。方大人,先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瞧瞧,若我瞧得满意,立即将我的眼线与你共享。” “郡主放心,明日晨醒便会有好消息。” —— 先帝对清陌宠信无度,就算他在早朝上哈欠连天闭目养神都不要紧,但陈均不一样,陈均若觉他失礼,是真的会把他叫去殿中跪着训斥大半日。 因此清陌多少还是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没亮就从碧云家中出发赶去上朝。 他困得头晕脑胀,什么也听不进去,暗下决心以后若有朝会绝不能留宿在碧云的偏远住所,好在今日早朝事情不多,很快就要结束了。 “臣有本上奏。臣参大司马大将军与江湖帮派往来密切,私交甚深,犯上作乱。朝中诸人皆多次见过大司马大将军在公开或私人场合与江湖人士同进同出,敢问大司马大将军意在何为?” 竟有不怕死的御史冲出来说这个。 清陌一瞬清醒,回眸看跪在地上的御史,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最适合被当作枪使了。 这一参,连龙椅上的陈均都感出了几分荒谬。清陌和碧云七年前从西境回来就黏黏乎乎不清不楚的了,满朝文武、全军上下甚至京都百姓都无人不晓,但据陈均所掌握的情报,碧云本人这些年在江湖中已几乎隐退,碧云坡的势力权柄大多也不再由她掌控,何况陈均深谙清陌的为人,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成婚就由得他玩去。 陈均轻转了下扳指便猜出了是宜宁郡主推波助澜,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手伸到朕的朝堂。 陈均看向清陌,示意他辩解。 然而清陌又摆出那副恃才傲物、满不在意的样子,冷着脸不做辩解,陈均等了他一会儿,越等越气,故意逼他:“大将军,既有人当朝指控,依律,你要表态。” 清陌不屑地挑眉,拱手道:“陛下,臣若真有勾结江湖势力犯上作乱之心,请陛下立即将臣斩于闹市口谢罪。” 陈均按捺住了说斩立决的冲动,冷冷看着清陌:“朕知道大将军脾气大,但竟不知大将军如今已敢在早朝上同朕、同天下臣工甩脸了。” 清陌内心对这场闹剧厌烦不已,但又没办法,只好跪地致歉:“臣不敢,臣知罪,臣的确不曾同江湖势力有任何勾结,望陛下明察。” “陛下,大司马大将军如此自恃功高、目无君上,其犯上作乱之心可见一斑。” 陈均戏谑地看着清陌,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已位极人臣了,可他还是这副死样子,有捅破天的脾气却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从前父皇宠他,总默默替他收拾残局,可陈均才不要做老好人,陈均只想看看他打算如何收场。 这个老好人由周昱站出来做了。他先暗示了那年轻御史不要被人当枪使,又机智地拆解了犯上作乱的定义,把亟需讨论的问题变成了清陌的生活作风。 清陌领了周昱的情,当朝表示他今后会更加谨慎行事。 “依周卿所言,大将军还是赶紧成婚吧,朕不愿再在朝堂上听关于你的这些烂事。”陈均故意逼清陌尽快抉择,“当断则断。” —— 散朝后,清陌追上健步如飞的周昱向他道谢,周昱无奈地笑了笑,如长辈般提点他:“大将军,往后碰上任何急事,说话前都记着先多想一步,你一旦出了招就要能收住场,这和在外打仗是同个道理。” “是,我明白。” “皇上才登基四个月,朝局还有些不稳定,少得罪人。” “我没得罪人。”这倒不是嘴硬,清陌向来是得罪完了一大帮人都还不自知。 “你没得罪人人家突然拿这事参你?”周昱前几年一直暗暗揣测女儿到底会不会和清陌在一起,不过他现在非常庆幸女儿的英明决策,清陌这种烂脾气任是和谁在一起都得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架,“陛下方才也说了,当断则断,所以你的婚事若有了决策,在决策前切记一定先去请陛下的旨意,陛下同意了你再办。” 清陌没有决策,清陌只想得过且过。 然而早朝的事情很快传入了碧云的耳朵里,她等清陌等到傍晚,见他没有丝毫要来找她商谈的意思,干净利落地背上她的小行囊赶在城门落锁前离京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清陌正在和瞿温喝酒。 袁常匆忙赶来汇报碧云的不告而别,瞿温闻讯时瞧着倒比清陌紧张许多。 “总是这样。”清陌冷笑着往后仰倒,“但凡哪里不如意了一声不吭就走,走吧。” “她不是怀孕了吗?” 清陌摊手:“人家说不用我管。走得好,这次走了就彻底算了,谁也别见了。我赶明儿就挑个姑娘成婚拉倒。” 瞿温是个始终如一的人,对待感情走一步恨不得朝后看一万步,所以他理解不了清陌和碧云之间说认真也认真,说儿戏也可以称之为儿戏的情路历程:“你先别说气话。我想问问你,你心里究竟想不想和帮主成婚?亦或者只想和她维持现状?” “好烦啊我不知道啊。”清陌不耐烦地蹙眉,“我要怎么和一个动辄就往辽西城山里跑的人成婚?” “你的意思是,如果帮主能够放弃她的江湖,你们之间就没有阻碍了。” 清陌闷头喝酒,喝了两盏微红着脸看向瞿温:“没错,是这个意思。” 瞿温笑了笑:“帮主是不是从没和你说起过她如今在江湖上的处境?” “说了啊,说她可牛了,江湖离了她都不转了。” 瞿温闻言先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在开口前先琢磨出碧云在清陌面前故意逞强的缘由,以免自己好心办坏事。瞿温和碧云仅有数年前一面之缘,实在不了解她,但听萧雪的描述,她当是个骄傲恣意的千古风流人物。 所以她绝无可能在爱人面前示弱,更遑论她的爱人还有如此滔天的权势和财富。一旦示了弱,她便从此矮了他一头。 叱咤江湖这么多年的女掌门,原来在爱里也会清醒地沉沦。 “她骗你的。”瞿温淡淡开口,“鹿姑娘和我说过,帮主这几年的境遇很不好。” 清陌收敛起了他漫不经心的神色,放下酒盏,示意瞿温继续说。 “首先因为和你的关系,很多江湖帮派颇为排斥她,江湖这个地方最讲声誉,一来二去她就没有那么高的威信了;其次她这几年一直分心在你身上,好几年没有去清修精进武艺,如今她的武功已被她的大弟子赶超,这令她在碧云坡的处境也颇有些尴尬;最后,她怀孕了,你想想看,等孩子生下来后江湖中人要怎么做文章,她要怎么立足。” 这与碧云告诉清陌的一切都大相径庭,清陌迷茫又错愕,瞿温命人撤去酒盏,温柔地提醒:“她嘴上说着不可能为你放弃江湖,但其实做的都是为你放弃一切的事情。倘若你消受不起,就该尽早同她言明界限,倘若你爱她,速去把她追回来。” 清陌在感情的事上从没有成熟过,他继续嘴硬:“说不定鹿冉冉骗你呢。” 瞿温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帮主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怎么会为你这种人倾尽所有。” —— “臣请假。”清陌谨记周昱的叮嘱,次日一早就入宫向陈均请旨,“臣悄悄去趟辽西城,不会惊动军中诸人,臣休假期间,所有兵符都上交陛下。” 清陌言罢就把四块兵符双手呈给陈均,秦公公上前一步就要去接,却被陈均用眼神阻拦。 “去辽西城做什么?”陈均装傻。 “谨遵陛下教诲,追人回来成婚。” 陈均原先一直板着脸,闻言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朕不可能允许我朝的大司马大将军和江湖中人成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