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儿子太厉害了。”瞿温放下弓箭,催儿子女儿回去沐浴睡觉,目送他们离开后,和萧雪手牵手走回屋中。 月色如水,空气中藏着桂花若有若无的清香,瞿温静静置身于安宁和香甜之中,短暂地忘却了近在咫尺的危机。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碧云姐姐查出灏诚身边那个侍女有问题。” “嗯。” “我近来得到一些重要线索,今日跟着线索追了追,发现她会把消息通过长生堂一个伙计传出去,不过那伙计下一步会传给谁我暂不知晓,但我会盯紧的!” 萧雪说得兴高采烈,可这话顷刻把危机四伏又带回了瞿温身边,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看着她:“你别查了,你告诉我,我来查。” “干嘛?你忙你的事去,我能查到的。”萧雪今天心情好,没和瞿温计较,仍旧笑眯眯的。 不料瞿温竟然较了真,他郑重其事地看着萧雪,面露不悦:“萧儿,听话,你别管这些事了,我心里有数,我来办。” “什么跟什么呀。”萧雪觉得摸不着头脑,她兴高采烈地和瞿温分享今日战果,他竟连敷衍都不敷衍,就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还让她听话?什么是听话?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萧雪气得甩手就往前走,瞿温见她不高兴了,赶紧走上来牵她的手:“你别碰我!瞿太傅如今在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回到家里来也得耍威风,这么看不起我的话碰我做什么,去找你看得起的人去。” “哎我怎么是看不起你。”两人前后脚回了屋,瞿温关起门就要抱萧雪,“萧儿,我哪里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是说我如今还没站稳脚跟,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人盯着我,但我心里有数,会慢慢处理的,你刚忙完宫宴的曲谱,理应好好休息,别为这些烦心了。” 萧雪觉得很烦,瞿温永远是这样的,无论什么事,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危险他都只闷在自己肚子里,好像萧雪是什么经不得世间风浪的小小金丝雀,他非得捧在手心里才可以。萧雪越想越气,不想和他一起睡觉,转身就门外走: “瞿温,你就继续自以为是吧。” 瞿温还要解释,但燕子回眸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接收到了信号,没有再往前追,只是站在原地耷拉着脑袋深深叹气。 “少安,你速找一个得力的人盯着夫人的行踪。” 少安惊愕地看着瞿温,不明白他怎么会发出这样的离谱命令:“大人,恕我直言,你是当暗探当上瘾了吗,连夫人也开始诓骗?”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盯着夫人呀?只要你开口问,夫人哪回不是事无巨细地把什么都告诉你?”少安真心实意替瞿温着急,“你们好不容易和好了,你怎么又干这种事?” 瞿温用眼神示意少安随他进屋,关起门后低声说:“有人在追查宝石的事,已经追到西境去了。若是查出来,被不知轻重的小人利用、将消息捅出去,西波那里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我必死无疑。” 少安仍不理解:“大人,自打边境四城收复后,咱大陈国哪个达官显贵家里没点西波的好货?查出来是西波的宝石又怎样,西波每年还送宝石给皇上呢,这能说明什么,怎么就会必死无疑呢?” “我问你,你若是我的政敌,你知道我有很多西波宝石以后会怎么做?是不是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捅给大理寺和御史台揭发我私通敌国?好,揭发后开始查案,要不要问我消失的七年去哪儿了,我怎么圆?就算我遮遮掩掩圆过去了,这桩丑闻会不会传到各方邻国耳朵里,西波人会不会留个心眼?一旦如此,之后所有的事就不可控了,就不是我能掌握住的了,少安你明白吗?” 走一步算一万步,这是瞿温日日夜夜焦虑不安夜不能寐的来源,也是他得以在西波朝堂翻云覆雨、又在陈国朝堂左右逢源的立身之本,少安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怎么办?” “我会秘送他们母子三人回金陵藏身。” “那这回就不是你写休书了,该轮到夫人把你休了。”少安按住瞿温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正常点吧我的大人,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你再干这种事连我都要站在夫人那边了。” —— 次日一早,瞿温和牧周绮合在正厅等萧雪,准备一起用早膳,然而萧雪气呼呼地走来,只和儿子女儿打了招呼,像忽略空气一般从瞿温身边走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气呼呼地出门了。 “爹,你犯什么错了?”绮合细细喝着粥,脸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你不会在外面有人了吧?我可不同意哦。” 瞿温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哄萧雪,一时没接上话,不料牧周当了真,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爹,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些年不在家,我娘也没有找别人啊。” “哎哟你俩吃饭吧。”瞿温扶额起身,自己也是一口没吃,“吃完赶紧去书塾,今儿我不送你们了,我得追你们娘亲去。” 他抓了个馒头在手里,走了几步赶紧回头补充:“我外面没人!” 琴行不远处有京都最热闹的早市街,每天清晨就挤满了各种售卖早点的小商贩,京都最常排队的几间早餐铺子也都扎堆在那条街上。 阔别京都七年,繁华的都城日新月异,然而这条街的人间烟火却一如往昔,若非说有什么变化,只能是更拥挤了。 瞿温和少安分头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买齐了这条街最有名的几样吃食,俩人拿着热乎乎的馄饨、甜酥饼、肉饼和新鲜的酒酿,飞快驶往琴行。 到时萧雪果然一个人在房中看书,手边有一盏热茶和一块看着不怎么好吃的糕点,瞿温推门而入,萧雪头都没抬,他只好以食物引诱:“开饭了开饭了。” “不吃,恶心,吃不下。” “啊?”瞿温没皮没脸地蹭到萧雪身后,在她椅子边蹲下,“怎么回事?莫非是又有身孕了?” “厚颜无耻。” “我错了。”瞿温也不蹲了,直接跪下,“萧儿,我承认错误,昨晚我大错特错。第一,你与我分享快乐,我应当与你同喜,不该自以为是地说教你;第二,昨日你说的事恰恰证明我能查明白的线索你也能查明白,我没有资格阻拦你,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些日子在朝堂做主做惯了,回到家里还继续犯病,我以后注意,保证不再犯。” 他洞察人心的本事向来是人间第一流,加上态度诚恳言辞坦荡,萧雪也没法继续生气了,只能从纸袋里拿出肉饼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吃饭吧。” 瞿温没动身,笑着拉起萧雪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气消了吗?可以恩准我平身吗?” 萧雪轻哼一声,把肉饼塞进了瞿温嘴里,他笑着接过,靠在她腿上:“萧儿,我马上得走了,今日得把秋冬两季的国库开支敲定,不便迟到。” 萧雪点头,挽起瞿温胳膊把他送上了马车,两人笑着挥手作别。 —— 然而两个时辰后,瞿温又来了,身后还跟着海鲜酒楼的几位店小二,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大食盒。 瞿温请琴行所有人吃大餐,大家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一拥而上,萧雪无奈,问他搞什么鸿门宴。 两人拿了几道菜进屋,开饭前,瞿温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双手捧给萧雪:“萧儿,陛下这个脾气说风就是雨,他让我和清陌、卓然以及户部和三大营的几个人申时便启程去塘沽,视察新建好的火器营。行程安排差不多是这样,我呆四五日就回来,具体路线、同去官员还有住址我都写在上面了。” 萧雪垂眸细细看着,她知道瞿温此举是为了宽她的心,不愿让她想起他忽然人间蒸发的可怕旧事,她看后合上,放在桌边:“好啦知道了,你去吧,吃完饭让燕子陪你回去收拾。” “不麻烦了,我自己能搞定,一眨眼功夫就回来了。”瞿温见萧雪并无不悦,这才放了心,坐下吃饭,“萧儿,陛下说等我从火器营回来要在崇文台办一个简单的授玺仪式,正式把太傅印玺给我,我尚不知是什么礼仪规程,但你这几日得空可以先试试仪典的衣物首饰。” 瞿温说得一脸平静,但萧雪听得激动万分,崇文台是一座先帝朝后期刚建好的七层楼高的高台,直冲云霄,非常宏伟气派。萧雪觉得若那日铺一条金红色的毯子,瞿温一步步走上去,一定是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萧雪边想边笑,已经开始盘算那天要穿哪套新衣服去参加仪典了。 “你速去速回哦,听说近来会有几场风雨,你视察完火器营早点动身,别在塘沽耽误了时间。” 两人开开心心地吃完了所有的生鱼片、螃蟹和大虾,摸着吃凸的肚子在房中转圈消食。午后,琴行外的街巷熙熙攘攘,人马声不绝,瞿温张开双臂,萧雪笑着跳进他的怀中。 权力从没有带给过他如此刻般的快乐,从十五岁初相识伊始,这浩大的天地人间唯有萧雪可以带给他这样的快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