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然、失措、麻木。空白的大脑中不断地传来近似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我他妈杀了你!!!”黄毛在谢骋身后大叫,接着按住他肩头掰过身子,一拳打在他脸上。 谢骋像被抽筋断骨,毫无防备的摔了出去。 黄毛泣笑失序地走上前,嘴里反复嘶吼着要杀了他,抬起脚一下一下狠狠朝地上的人身上跺去。 申梨看得肝胆俱裂。 “不要!不要!!!”她扑过去抱住黄毛的腿,“谢骋!快跑!你快跑啊!!!” 黄毛眼底只剩癫狂,申梨挂在他腿上晃来晃去。 “谢骋……你快跑吧……” 嘶哑的哭喊终于将男人的理智短暂唤回。 谢骋眨了下眼,抬拳打上黄毛小腹,将人打得弓腰后退,接着他抓住申梨手腕,双眼无神空洞地向外跑去。 两人手拉着手,几乎两步一跳地冲下层层台阶。 仿佛亡命之徒,仿佛身后的路被一截一截吞噬斩断。 申梨怕得全身发抖,哪怕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也不敢回头。 绕过巷子,谢骋抖着手打开车门,两人刚坐进去便看到黄毛从门廊爆冲出来。 “你们两个别跑!” “他妈的杀了人还想溜!给我停下!” 谢骋心神紧绷,根本无暇顾及对方的叫嚣,车门落锁,打火、踩油门、挂挡,整套动作快得近乎残影。 车身窜出的同时,黄毛飞扑上来,顺着车头拍到车尾。 “杀人偿命!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申梨缩在副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窗外男人狰狞癫狂的模样,震耳欲聋的拍车声和咒骂声,穿过耳膜,形同凌迟。 车速加快,黄毛追在后面狂奔。 声音逐渐遥远,逐渐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只能陪你到这谢骋觉 谢骋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车在路上急速行驶。 他单手握把,受伤的那只垂在腿侧,仍在淌血。 全程凭借身体机械化的重复转向,刹车的动作。 后视镜上的一路平安摇摇晃晃,廉价美好的祈愿,此刻荒诞刺目。 他们一路从城市开到乡村,从满城霓虹开到黑天墨地。 没有感官,没有情绪,只有麻木地、怔松地、忘我地疾驰。 谢骋的耳朵里只剩下晚风在车厢中冲撞的声音,轰轰隆隆。 刀刃入肉的痛感、失重坠落的短促惊呼,一遍遍在脑海循环重播。 他不知道自己是救人,是自卫,还是失手害人。 法理、对错、分寸,在那一秒生死绝境里揉碎成空。他只知道,自己毁掉了一条命,也彻底毁掉了他们往后安稳的人生。 巨大的恐惧将这个混社会多年的年轻男人吓到泪都流不出来。 人生毁于一旦的感觉,落在身上,太不真实又太沉重了。 申梨全程缄默。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脖颈上指痕泛起青紫。方才哭喊挣扎耗费了太多力气,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空洞。 她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安慰,道歉。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无力与溃败。 两人隔着狭窄的车厢距离,却像是一同坠入了无人救赎的深渊,各自煎熬,彼此沉默。 不知飞驰了多久,柏油马路渐渐变成坑洼土路,周遭人迹罕至。 分不清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车灯熄灭的瞬间,天地间最后的光芒也消失了。 谢骋手臂脱力垂t?落,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 申梨听着他的呼吸声,好压抑,好苦涩,令她止不住地内心哀伤。 刚犹豫着开口,只听咔哒一声。 谢骋推门下车。 申梨想也不想跟着出去。 谢骋靠在引擎盖上,牙齿咬了根烟,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几次拨弄打火机开关都按不下去。 申梨伸手过去想帮他点,碰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 冰冷的金属盖仿佛变成烫手山芋,在两人指尖滑来滑去,最后,打火机和香烟一同掉落,他们只得握住彼此的手。 “谢骋……”申梨哽咽。 谢骋调整呼吸,好一会儿才“嗯”了声,说:“别哭。” 申梨垂着头,嘴唇抖动,“我们跑吧。” “往哪儿跑?” “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颠沛流离也好,隐姓埋名也好,我都不在乎。” 即将到来的恶果与审判,所有逃避罪责的代价与后果,她统统清楚。 可她只有他了。 失去他,真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宁愿背离对错,宁愿什么也不要。 谢骋抬起受伤的手掌,又苍凉垂下,“不跑了。” 他错开视线,望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旷野,“今晚的事,都忘了吧。” “怎么……忘?” 裤管上的血迹干涸,凝成一道道黑色污点。 谢骋垂头盯住片刻,扭过头来看着她说:“就当没发生过,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不,不是的。”申梨眼中蓄满泪水,连连晃头,“都怪我……全是因为我才……你什么都没做错。我要去……我得去跟他们说清楚……” “别犯傻。”谢骋说,“申梨,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你也一样,谢骋,你也才——” “我的人生不值钱。” 听到这,申梨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汹涌坠落,视线朦胧又黑暗。 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所有的恶果,所有的罪责,根源全都是她! “我宁愿死的是我!”申梨悲从中来,大哭出声,“你当初就不该管我!他们追我的时候就不该让我上车!随便把我扔在哪儿都行。那天暴雨也不该开门……你就是,就是不该心软,不该收留我!” 谢骋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撞得一怔。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她一遍遍喃喃自语,喉咙紧迫地发声都困难,“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如果没有你,世界上就再也没人心疼我了,我不能失去你,我承受不了……” 申梨紧抓心口,觉得要窒息。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仿佛身体某处被狠狠撕裂成两半,它们各自垂着,无法拼凑。 远空的楼宇霓虹浮在旷野尽头,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谢骋悲伤的闭上眼睛,“还会有对你更好的。”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才见过几个男人。” “其他人好不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要你。”申梨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他的身体在不可自抑地轻微震颤,“求你了,我们离开这里吧,像之前那样……” 谢骋嘴唇忽而弯起一笑。 人生在世,非要拼命守护的执念不多。 他已经吃到甜头了,还不够吗? 只是承诺置办的温馨小屋,暗暗发誓让她永远无忧无虑的私许,如今都无法兑现了。 说余生太渺茫,说当下太狼狈。 他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沦为誓言的背叛者。 安埠冬天不够寒冷,雨雪都无法降落,可此刻居然飘起雨丝。 谢骋仰头,雨水打在脸上,混合温热的液体一同流到下颌、脖颈。 申梨突然很无措。 因为她深知谢骋的脾性,云淡风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凡事一力承当,后果和风险不需要任何人知情和担责。 哪怕今天,申梨觉得几乎是天塌地陷,世界末日。可谢骋终究只苦涩地靠在这里,作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是我被纠缠,是我走投无路,是我拖累了你。”申梨直起身体,泪水一线一线。 谢骋漆黑地眼珠望着她。 “我会把一切的原委和警察讲清楚,是我做的,全部都是——” 话音未落,谢骋一把将人拽进怀中。 “不要再往下说了,什么都别说。” 申梨闷闷地哭道,“是我爸欠钱,联合讨债的人骗我出来。他们威胁我,最后是我不小心把人推——” “别说了!” 申梨被吼的一抖,随即抱着他声嘶力竭地哭起来。肩膀起起伏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虚脱。 “听我的。”谢骋按着她的后脑,“好好享受大学生活,毕业找个心仪的工作。” “我不要。”申梨疯狂摇头。 “到时候你会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顺遂快乐的人生。” “我不要我不要!” “就当今晚是场噩梦。太阳出来,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 申梨挣着想捂住耳朵,被谢骋攥住手腕。她闭着眼睛摇头,不承认,不接受,刚才他说的统统都不作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