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雾从他身前飘远,散开。 申梨轻着脚步过去,男人闻声转回身,叼着香烟看她。 “还好吗?”申梨柔声说,“你喝了好多酒。” 谢骋沉默地呼吸,心思不知落在哪里。 “刚才我和朋友通了电话,她考得很好,家里人要送她出国。”申梨即开心又惋惜地叹气,“这下,好久都见不到了呢。” 郊区没有光污染,头顶是漫天繁星。 申梨抬头望望星空,视线又落回谢骋脸上。 那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神色平淡,眼眸深邃,静静地看着她。 申梨提起心跳,眨眼间,听见他的声音,“考这么高分,很多大学都能选吧。” 她糊里糊涂地说是。 “那别报鳟州了,去更好的。” 申梨不解:“什么意思?” “能去更好的干嘛不去。”说话间,谢骋踩熄了烟,他确实喝得太多了,这么简单的动作居然使得身体摇摇晃晃。 申梨刚想扶,却见他伸臂撑墙站稳,懒懒地将背靠下去。 身高降一截,她微抬眼眸就能平视。 “我不想啊,而且鳟州大学就很好。” 话音刚落,t?一声轻哼。 申梨皱着眉,不知道他怎么了。 气氛也变得奇怪。 难道是他身体不舒服?还是被灌酒不开心?或者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跟工人们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心里着急,向前一步,刚要询问,男人淡声开腔:“报鳟州大学浪费你分数,换别的。” “你怎么知道?” 谢骋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几下,转过来给她看。 上面是网站搜索的结果,历年鳟州大学录取分数线。 “不浪费分数。”她试图跟他解释清楚,“可以选个好专业。” “换别的。”他再次重复,手插回裤袋。 “谢骋,你很讨厌我吗?” 忽然没头没尾地一句。 谢骋眼睛微眯,不明所以地,“嗯?” “你是讨厌我,不想见到我,连想到同在一个城市都会烦躁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申梨振振有词质问道。 本就头晕的谢骋听得发懵,眉宇一挑,问:“说什么呢?” 她倔劲儿上来,有些没完没了,“你就回答是不是。” “不是。”他很快答,“这两件事有关系么?” 漫不经心的语气,看不透的眼眸。 酒后展现出申梨从没见过的淡漠和疏离,这种态度令她委屈。 是她做错什么被讨厌了吗? 还是说其实一开始,对方就是这样,只是酒后一切难以隐藏,所以暴露了吗? 可明明……窦鑫鑫刚说过,他的眼神…… 申梨紧紧地看向谢骋。 她努力去看男人的眼睛,却始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面对异常沉默的时间,申梨无措不止一点半点。 不安、慌张、怀疑、惶恐…… 随着不断叠加的压力,神经愈发脆弱,快要崩断。 脑子里一时间全是如何不被推开的借口,像浪潮般,堆着沉重的情绪,翻涌而来。 “你再忍我两个月,到时候我就不在这里住了。” 谢骋身体一顿,几秒后,缓缓站直。 两人之间,尽是稀薄的空气。 煎熬在拉锯。 像太阳穴上抵着一把枪,子弹已上膛,但她并不知道执行者何时扣动扳机。 或许永远不会,或许就是下一秒。 那种忐忑不言而喻。 申梨害怕了,她害怕不说点什么,刚构建好的安全堡垒会瞬间瓦解。 于是,破釜沉舟地使用了最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留在这里方便还钱,这样你不用担心我跑路。” 只听咔哒一声。 谢骋拿出火机,又点燃一根烟。 夹着烟的手指,轻微地在发抖,他深吸一口,偏头吐出灰白烟雾。 四周静的太彻底,只有不断刮来的风。 酒意逐渐上头,他脑仁阵阵发紧。 半晌,仰头轻轻笑开,说,“行,你自己选。” 绕开要走,却被申梨扼住手腕。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心里有一万个问题要问,话到嘴边咽下,深知没有资格。 谢骋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攥紧的手,又微抬眼睫,重新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藏了许多泪水。 谢骋胸口一阵酸涩,身体和灵魂同时发颤,用力克制。 尚存的理智下,深知不可以为所欲为。 可他喝了酒啊,女孩手上的温度仿佛带着催化的作用,以腕部为心向外弥漫扩散,将男人各处肌肤都熨烫火热。 思维不受控地混乱,他挣扎捋顺。 说实话,中途不是没有游离过。陪伴和依恋类似慢性毒药,当人间温存彻底蚕食孤身的底气,便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了。 所以谢骋不止一次地想当个任性的混蛋,想趁人之危,哄骗她,胁迫她,亦或拿债务吓她,继而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她还小,刚见过几个男人?手段一攥一拢,轻松就能制服。 他看不起自己竟然有如此邪恶的念头,又不肯承认最初的施以援手,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好在正直大获全胜,阴暗面节节败退。 他凭什么霸占她未成形的价值观,又怎敢玷污她即将开启的大好年华。 何况,人家只是希望两不相欠。 好在,只是希望两不相欠。 不然,他还可笑地以为,她是为了自己而留在这里。 深知此时不该扫兴却想要帮她清醒。 原来,是自己发梦。 谢骋试图挣开申梨的手,可她攥得太紧,抽不出来。 也或许,是不想吧。 申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喉咙间抖出音节,“谢骋,我们……” 我们什么?她不往下说了。 手上的力度减弱,直至松开,谢骋的胳膊落下。 他释缓勾唇,语气是走投无路时的赖皮,“今天喝多了,别跟我一般见识。” 往后几天,低气压持续围绕。 申梨和谢骋诡异地僵持着,谁也不跟谁主动说话。 早上谢骋例行准备开车送她去公交站,人却早早跑到保安室,笑盈盈同门卫讲话,推出那辆二八自行车。 晚上谢骋停车在站点,申梨装作视而不见,惬意骑起小车。 银色面包龟速行驶,跟在身后,从头到尾,申梨都不看他。 在房间里更是别扭,上下铺好似划分了楚河汉界,上了床,各做各的事,没有交流。 窦鑫鑫最先发现端倪,问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申梨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说没有啊。 谢骋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工作更忙了,一整天都在外面跑,但平时一同乘车回来的小情侣,不再成双结对。总有人晚上远远碰到谢骋在申梨几步远后跟着进厂,别别扭扭。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这对小情侣闹矛盾了。 男人劝谢骋,老爷们儿低头不寒碜。 女人劝申梨,多体谅一点,互相有个台阶下。 可许久也不见和好呢,给这帮人愁坏了。 申梨心里哪里会不难过呢。 将谢骋甩在身后,耳朵在听脚步声。房间里一上一下,会根据动静来判断他在干什么,有没有睡着。 天气太热,每天不冲不快,依旧每晚和窦鑫鑫相约浴池。 洗好出来,再次看到谢骋。 他和上次一样,刚刚好与男工同行。 窦鑫鑫说:“你们还没和好呢?” 申梨快速瞄不远处的男人堆一眼,说:“本来也没怎么样啊。” 话里有小情绪,傻子也能听出来。 女人那,死鸭子嘴硬。 窦鑫鑫啧啧两声,觉得有必要推一把,提高嗓门喊,“飞哥!” 二十米开外的四个男人同时回头,被叫飞哥的人眼睛还没辨别出是谁喊得,嘴先应道:“啊!” 申梨没想到窦鑫鑫突然叫人,十分警惕地看向前方。 个子最高的男人也随之一起驻足回眸。 而后,眼神落在她身上。 申梨心如重锤,当即别开脸,看周围花草树木。 “我有点事儿问你啊飞哥。”窦鑫鑫粲然一笑,捉住申梨手腕往前快走。 申梨“哎”着,“你去找不要带我啦。” “顺路啊,我不能给你落下自己在前面走吧,诶,小谢也在呢。”演技拙劣,窦鑫鑫怪声怪调,“那不让我带你,你跟小谢走。” 说着就要再喊人。 窦鑫鑫是有招数放在里面的,第一个方案看起来再为难,相比于更不想选择的后者,就显得说得过去。 申梨赶在她张口的瞬间打断,“不用了,一起走吧,一起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