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们会吃到很晚吗?”申梨问。 “嗯,大概率。”任熙誊说。 申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删掉打好的几句话。 任熙誊问:“有什么事儿吗?” 申梨笑着看他,“想去找我男朋友。” 任熙誊面色一凝。 快四年了,所有人对于申梨感情问题都仅限于口头听说。 所以任熙誊跟大多数人一样,忍不住怀疑她大概是有网恋的对象,后来又觉得,可能压根就没有男朋友这回事。 尤其是每天她都在积极上课、泡图书馆、兼职,周末还要跟他们跑去拍摄。 就算是异地,总该有见面的时间吧。 更有意思的是,事情随着她渐渐有了名气后发酵得更荒谬。 有人开始质疑她性取向问题。 申梨每每看到这样的评论,都不辩解也不争论,面对越来越多的声音反而格外镇定,从不自证。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白提到要去见男朋友,任熙誊未免好奇地问,“他在鳟州?” “是呀。”申梨的表情很柔和,仿佛屏幕那头能看到爱人的脸。 “那今天聚餐结束,我送你过去吧,不然天太晚了。”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一个人危险。” 申梨再次轻声拒绝,“真的不用,我不想让他误会。” 高铁驶入隧道,窗外黑下来,玻璃瞬间反射出两人重叠的影子。 申梨重新敲一段话发给隋鑫,问他们最近去哪里干活。 无意间望向镜面,恰好任熙誊的脸转了回去。 有一对情侣此时停在任熙誊旁边看了看座位号,女孩说:“咱俩的在前排。” 男孩把行李举上置物区,女孩又说:“我太傻了,车厢都能记错,也不知道看一下,领着你从车头走到车尾。” 男孩扑了扑手,说:“没事儿,我愿意跟你走。” “就你最冤大头。” 两个人次第落座,男孩个子高,露出半个脑瓜顶。 申梨觉得很相似。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头发。 硬硬的发茬,哪怕湿着都根根分明。 列车驶出隧道。 骤亮的同时,任熙誊开口问:“他怎么不来接你?” 申梨说:“他太忙了。” 忙? 这算理由吗? 对喜欢的人,三年多,就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么看,这段感情里,付出更多的人是你。” “不是的。” 申梨轻轻朝任熙誊摇头,片刻才说:“他付出的比我多太多了,各个方面都是。” 她表情太认真。 那一刻,任熙誊突然接不住话。 到底是多么深刻的感情,能让人这样信任和笃定。 大抵那个人,真的从没让她失望过。 “这算是毕业前人最全的一次聚餐,以后不一定多久大家才能见上一面。如果你男朋友一时半会不离开鳟州的话,下次再去?” 任熙誊从不强人所难,这样多此一举的建议还是头一次。 他继而解释道,“没关系,你自己决定,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申梨抿起嘴。 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时,隋鑫消息弹出来,是地址定位。 【这几天工作的地方。】 接着又发一条定位。 【我们几个住这儿。不过平时也没正经下班时间,看你想在哪儿堵。】 隋鑫说话风格总是很有意思,给申梨逗得一笑。 她回了个哈哈的表情,转头对任熙誊说:“也好,明天我再去找他。” 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大男人傻站在一户门口。 刚开门的瞬间,隋鑫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满屋浮灰顺着走廊里的风飞起来,像揭开一口沉年铁锅。 里面的景象更是无法称之为是人住过的。 大开间,正门对着阳台,阳台也算是半个厨房。 满地凌乱,仔细辨别一番,才勉强区分出哪些是垃圾,哪些是床和沙发。 屋中央是巨大的垃圾山,外卖盒、塑料袋、空酒瓶、快递箱混在一起,有的已经分解了,外壁贴着墙纸一样的霉菌。空气里是一股闷了很久的异味,酸、甜腥、臭……像有东西烂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了好几轮。 隋鑫靠门边站了一会才把口罩绷上脸:“操,这要是干完,我得瘦三斤。” 郑思景蹲下来系鞋带,顺便把裤腿塞进袜筒里,又穿好鞋套,“先开窗通风,地板上的东西往外清。谁负责厨房?” 说话间,谢骋已经捡起一把长柄铲刀,朝灶台方向走过去了。 瓷砖墙体连着窗户粘着成片黑渍,油污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直反光。 谢骋用铲子往下铲,厚的地方像胶,薄的地方像纸,刮上去能感受到细密的反抗。 “楼上楼下都投诉过,”隋鑫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说这屋跟养蛊了似的。物业找了三个月才联系上房东,房东一看照片直接说不要了,押金不要了,你们爱咋处理咋处理。” “那这单咱们纯赚?”郑思景问。 “纯赚。不过哥几个也别指望这趟能挣多少,就当清库存练手了。”隋鑫说着拖出一袋发黑的垃圾,袋子薄,底下已经漏了,他赶紧又套了一层,“回头把前后对比拍下来,发到网上就是活广告。” 边干边骂了一个多小时,郑思景被臭得几次跑进楼道里喘气。 “骋哥,厨房怎么样了?”隋鑫喊道。 “快了。”谢骋左右两面墙已经清理出来了,随着他后移的动作,蟑螂被惊动着四处乱窜。 谢骋蹲下打开柜门,夹缝两道触须一晃不见。 “妈的,这是人住的地方?”隋鑫骂着,“住过再次的地方也比不过这儿,好像蟑螂祖坟,说里面嘎过人我都信。” 屋子里扑扑腾腾,大张旗鼓,很是引人关注。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邻居好奇探头看。 有个大妈说:“可终于有人干这事儿了。” 隋鑫抬眼,大妈又说,“你们贵不?” 正好谢骋从厨房出来,听到后笑了一声。 郑思景也跟着笑,说:“我们可便宜了,一个比一个便宜。” 几个大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 “哎呀早找你们也不用白白受罪,我住在隔壁都要恶心死了,整栋楼都因为他们家t?跑蟑螂。” “蟑螂半夜在屋里走有声音的!刚开始都以为闹鬼啊。” “我阳台种了十几盆薄荷。你们要是把这屋清了,那些薄荷也算光荣退休。” 隋鑫忍不住了,说:“那我们是神医啊,还能救薄荷命呢。” 屋里一片男人笑声。 大妈们陆续散去,露出道垫脚探脑袋的人影,正往里面看。 谢骋更换工具,直起腰时顺势朝门口望过去。 申梨与一双深邃含着笑意的眼眸对视。 而后,那笑容仿佛过渡一般,从他的眼中消失,继而转移到她的脸上。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上前,申梨随着他的靠近,逐渐抬起目光。 谢骋站在门内,与她隔着几步距离,说:“你来干什么?” 申梨刚要迈步,谢骋胳膊抬起把人往外挡了一下,制止道,“别往里进。” “今天没什么事儿就过来了。”申梨歪着头朝屋里看,“我帮你们吧。” “不用。” “我是不是也需要防护一下?” 谢骋的脸立刻冷下来,伴随着有些薄怒地鼻息叹气,强调,“以后别来这种地方。” “那我可以去别的地方找你吗?” 她仿佛听不懂似的,面对有些生气的他,温和在笑。 谢骋拧着眉头说,不行。 “那你还要多久结束呀?” “没时候,赶紧回去。” “可是我都来了。” 谢骋不动声色看着她。 “就算你不想见我,不愿意跟我说话,我也还会来的。”申梨眨眨眼睛,“不管晴天还是下雨,你在哪里,距离是远是近。只要我想见你,就都会来。” 她的语气总是平和恬淡,眼神中浓烈的情感,又完全不隐藏,显得柔软却势不可挡。 而谢骋却要鼓足全身力气,才能承接这样的目光。 见他不语,申梨又想趁机溜进去,被人左右格挡。 谢骋怕身上的脏污和细菌沾到她身上,一边避让着后退,一边说:“去楼下等我。” 得到默许,申梨满意道:“好呢。” 话毕,背着手开心走下台阶。 谢骋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楼梯拐角,回身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踹隋鑫一脚。 隋鑫毫无防备,铲子差点戳到下巴,叫了一嗓子:“我操,干嘛?!” “嘴欠。” 作者有话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