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女子去婆家不去厨房的?”二姨在说。 “尕娃你媳妇走啦?”还有邻居问,是在看笑话。 “走就走!”是父亲的声音,愤愤不平,“是她自己上门来的咧!” 明常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面无表情。 是他福气没了 风刮了起来。 车轮拉出了漫天的黄沙。 这泪啊,怎么这么多?好像要把身上的水分都流了出去一样。 砚初蜷缩着躺在后排的椅子上抽泣,不顾前排的司机问她“大小姐你怎么了”。她缩在椅子上,只感觉自己的手还痛着,好像那谁那粗粝的手指还刮在她的皮肤上。 明明是那么好的明常,为什么会出生长大在这样的家庭? 她接受不了。 “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了?”司机还在问,“要不要我去报警啊?” 她没有回答。眼泪啊,一直顺着她的脸往下面流,流到了座椅的真皮上,她的脸润成了河泽,她扯了一张纸,擦了擦脸。 她的心脏好痛。 “吴总你在哪里?” 她一声不吭,不想说话。前排的司机开始打电话,“大小姐她去了同学家,回来就一直在哭啊!” “我问了,她没说!就是哭!” “大小姐?大小姐?”车速放缓了,是司机拿着手机往后面伸手探了过来,“吴总想和你说话咧!” 砚初一动不动。 “她不接电话。”等了几秒钟,司机又收回手对着电话说。 “我能干什么!我敢干什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机扯着嗓子对着电话喊,“我就是在车上等!等了两个小时,她同学送她回来就这样了!我能做什么!我老婆孩子一大堆我工作不要了吗?!” 那边又说了什么,司机挂断了电话。 车子又发动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大概五分钟吧,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妈妈的秘书小周。 小周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没有接,然后断掉了。又过了几秒钟,又响了起来。 “喂。”她终于接了起来。 “大小姐,”那边是小周的声音,声音严肃,“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 “没事。” “你不用管。” “和你没关系。” “给我买票,我要回g市,”电话就在旁边,砚初哽咽了一下,整理了下思路,“你不要问那么多好吗?是我自己的事情。” “好的,”小周沉默了一下,“我和姜总现在都在美国,您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砚初说。 又说了几句,小周电话挂断了。 车子还在路上疾驰,眼睛又疼又烫,砚初渐渐不哭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肿了。过了几分钟,也许又几十分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妈妈”。 “妈妈。”她再次接了电话。 一阵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她又一下子哭了起来。 “怎么了宝贝?”妈妈的声音在那边,“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她。 妈妈已经知道她去了东山——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慰了她几句,只说让她先回家。等车子终于开回隔壁市的时候,好多人已经在路边等着了:那个吴总,几个来接机的高管的男女,还有陈文哥。 “砚初。” 看见了她,陈文哥走了过来,一脸关切,“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只是说。 路上妈妈已经打了电话,说刚好陈文哥就在附近,所以会安排他送她回去。砚初下车的时候已经戴上了墨镜。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和陈文一起进了高铁站。手机里有好几条微信,是明常发的,可是她没有看。 也不想看。 她觉得累。 还觉得痛。 进了火车站,检票上车,动车缓缓发动了。满目的黄沙在车窗后后退,砚初靠在椅子上沉默,陈文哥扯了几张纸给她。她接过,捂住了眼睛。 · · 砚初好像大病一场,在g市家里的床上躺了很多天。 家里这里管家和佣人,家人都不在,大家都在忙。可是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后面是她的花园,里面有她喜欢的各种小花还有她的秋千。爸爸妈妈哥哥都给她打了电话,陈文哥来看过她几次,最后得到消息的爱彤也来了。爱彤在楼下迟疑了很久,到底是鬼鬼祟祟的上了二楼。 “姐姐,” 爱彤躲躲闪闪迟迟疑疑地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探头探脑,“你还好吗?” 砚初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不理她。 “爸爸说你生病了。” 看着砚初一动不动,她观察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她的卧室在近处看她,轻声说,“你现在起不来床了,那以后是不是就轮到我当姐姐了?” 砚初扭头瞪了她一眼,又拿枕头去丢她,声音沙哑,“滚。” “说了不许爱彤上二楼。” 爱彤一下子躲开了,枕头落在地上,砚初摸到手机开始给管家打电话,声音虚弱,“来我房间把她请下去。” 爱彤走了。 砚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觉得心好累,就好像自己的心气都散了。 明常这几天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可是她都没接。她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她这辈子从来没受过委屈——在这之前,她最大的委屈就是妈妈把爱分给了爱姜爱彤。 可是不管怎么样,大家总是宠她的。宠着她,爱着她,围着她转,对她千依百顺。她举着自己的手看,又只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落在了那个村子,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皮肤粗粝,又紧又痛。 她觉得自己好像受了很多委屈。 可是又很奇怪,这种委屈在自己的胸口堵着,却又让她说不出口。 明常发了很多短信,一大段一大段。她这几天还是看了。他说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说他生来就是在这个环境,他的父母一个是文盲一个只读到小学二年级。他说他之前有个哥哥,可是长到几岁也没活下来,所以父母年纪很大又生了他。他说他们一辈子没出过镇,普通话也不会,思想是不对的。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去和他们接触。他说她可以不用再去他家,一辈子都不用去,他家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砚初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了,她觉得自己又流了泪。这个泪那么多,好像流不完似的;这样的明常,这样的光风霁月,怎么会出身于这样的家庭?他来自于这样的地方;她早就知道也应该理解,可是那只手好像还是抓着她,手指粗粝,让她只想挣脱。 他说他自己处理。 可是如果真的在一起,他又要怎么处理?抛弃父母德行有缺;赡养双亲矛盾重重。是,她是可以不理睬,她家的实力可以支撑她不理睬。只是人人都会打苍蝇,可是却没有人愿意生活在苍蝇横飞的环境里。 人总要给自己找一个好的环境。 她没有再见他。 她知道他八月二十九那天到了g市,要从g市直接飞京城。他说想来看看她,可是她流着泪,没有回复。她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起飞时间慢慢接近,又过了。 九月一号,她甚至也没有去上学。学校打来了电话,她气息恹恹,说请几天假。 “哥哥。” 九月三号那天,哥哥来了。是来开会的路上经过g市。哥哥坐在她的床边,她扑过去,抱住了哥哥的腰。 “明常他家欺负你?”哥哥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问,“怎么欺负你的?” 砚初趴在哥哥腿上,摇了摇头。 “怎么了?”哥哥慢慢摸她的头发,“你去了他家,他家里人不欢迎你?” “——不欢迎。” 那种感觉又来了,手被捏住的感觉。砚初抓住哥哥的衣裳,低声回答。 这其实不能用欢迎或者不欢迎来定义。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人觉得难受,窒息,不被尊重。好像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一个在某个系统里被人待价而沽的工具。 这种价值观和判断,让她极度惊惧。好像只要陷入进去,口鼻都会陷入层层的淤泥。 “多大点事?” 慢慢摸着妹妹的头发,哥哥却笑了,“明常找到你,是他福气。” “现在是他的福气没了。” “我们砚初还是我们砚初。” 哥哥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你都在床上躺了七八天了,不闷吗?学校也不去了。要是你不想读s大了,那哥哥给你转学?”哥哥说,“你想读哪个学校?g市的任你挑,d大呢?哈佛怎么样?” 哥哥问,“要是想散心,再去读哈佛也不错。” 不要乱推销 “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