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常你以后可以来看孩子的。” “好。” 他说话,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是叹气。 “我其实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看着他的脸,她又笑了起来,“明常我不能去做任何人家的儿媳妇。我不喜欢这个角色,” 她摸了摸肚子笑,“我是大小姐呀。让我去别人家端茶送水,我怎么受得了?” “——好。”他说。 这个事实,他倒是早已经接受了。这甚至是目前对于他最好的结果。自从那次她去了东山,他就已经知道她不可能和自己父母相处。家里的两个老人如今也愚钝依旧,依然等着他结婚,好磋磨自己的“儿媳妇”。 外面的雪变小了些,雪花变成了雪米,露出了远处高楼的霓虹灯。 “你饿了没?” 她突然又问,“下飞机的时候,你吃饭了没?” 没有。 下飞机的时候没来得及吃饭,他其实已经有些饿了。 当钟声敲响了十下的时候,厨房的面条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家里的佣人和厨师都还在,不过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已经做好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杂酱面。 “先对付几口。”她笑,“这个杂酱面很好吃的。” 我不是来做这个的 这碗杂酱面吃完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灯光还亮着,照在后院树枝的枝干上。屋子里的灯光大亮,管家和佣人早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宅子灯火通明,却又空无一人。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女孩站在落地窗外透着窗花看着雪,脸上都是笑容。 视线下落,他又看了看她的大肚子。这个肚子那么大了,把她的睡衣都撑得好紧。 是真的。肚子里这个,是他的孩子。 刚刚吃饱喝足,那已经渐渐平复的情绪好像又激荡了起来。他抬手咳了咳。一直以来的美梦成了真,现在脑子里念头太多他来不及梳理。他才二十五岁,那么年轻,马上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和砚初的孩子。 他们此生,从此就有了再也割舍不断的联系。而且,他已经上了几年班,早就接触过社会:这个和砚初生的孩子,也许比他能想象到的,更有深刻的意义。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他站起了身,咳了咳。 他现在条件好了,也必须为孩子挣更多。 这也是为自己和砚初负责。 “四月初四。”女人扭头笑。 那就是还有三个月了。 “好。”他说。“那明天我去买点母婴用品。” 这些事,按老家的习惯应该是母亲来准备的。但是他心里知道自己的母亲做不好这事。她和她格格不入,二人的经济环境也差异巨大。甚至,砚初有了他的孩子这件事,也不该让母亲知道。 “不用买了,大家已经买了很多了。”她笑。 “可是我总要买点什么。”他还是坚持,“这也是我的孩子,砚初你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不需要,也没必要。 看他吃完了饭,孕妇倒是又该去散步了。天已经太晚了,也不能走太远,他牵着她的手,皮鞋和她毛茸茸的小兔睡鞋一起落在了后院的汉白玉砖上。除夕的夜那么黑,远处的高楼上都是红色的霓虹灯。暖气烘化了地面的雪,雪水从地砖的缝隙流走了,只留下干燥的地面和陡峭微寒的腊梅的香气。微黄色的灯光下,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后院,能看见她的黑发和圆润洁白的下巴。 除夕到了。 他牵着她的手看向天空。天那么黑。心跳那么快,他感受着血管里勃勃地血液,又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他不是一个犹豫的性格,来的时候各种可能性在此刻都已经塌缩,他得到了确定性。从此他的面前只剩前路,也只能前进了。 “砚初以后孩子你准备在哪里带?” 牵着她的手走过一枝腊梅,鼻尖香气浓郁,他低声问。 她不想结婚,他也不能逼她。当然,他也改变不了她什么。回头望望,陈家的豪宅如同黑暗中沉默的兽,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撼动的。 “就在申城或者鹅城或者g省吧,” 砚初拉着他的手低声回答,“非洲那边我估计还要待几年。那边条件不好,不适合带孩子。孩子以后就留在我爸妈身边带,管家带。” “……好。”他说。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沉默了一下,他低声说,“我以后会经常来看孩子。 “嗯。”她嗯了一声,“可以。看你有空。” “好。”他似乎又松了一口气,又补充,“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你。” 他尊重她的一切决定。但是他也有他的责任。作为父亲,也就是他自己,责任承担得太少了。孩子应该主要是男方家庭来带的。可是他没法一个人带孩子,更不可能像传统家庭一样让他的母亲来带。 “为什么这么说?” 雪又落了下来,女孩笑了起来,伸手抚掉了他头发上的雪花,“明常你总是太有责任心了,我说过啦,孩子是我要生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两个人一路牵手慢慢散步,又慢慢回了卧室,这一路上没人,管家大概也休息了。再次回到她的房间,砚初已经走累了,她靠在床上,拿出了指甲剪递给他,又示意他看自己的脚。男人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接过了指甲剪,半蹲在地上,慢慢地给她剪了指甲。 咔嚓。 咔嚓。 砚初斜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蹲跪在床边的模样。灯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么俊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几年在非洲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性,她已经明白大家心里都深藏欲望,只是有些人做事体面一些,有些人却毫无底线。没有底线的人见多了,人品贵重的人却更像沙中淘金,已然不多了。 咔嚓。 咔嚓。 指甲已经剪好了,她动了动脚趾,靠在床上没有动。他却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了看她的脚。 “砚初你的脚肿了。”他伸手摁了摁她的脚。按压的部位血液散开,过了几秒,才又慢慢的回血回来。 是有些水肿了。 “是有点肿。”她抱着枕头,把脚收了回来,看着他笑,“医生说没关系。明常你累了吗?你先去洗个澡,” 她又笑,“你今晚住哪里?” “我和你睡。”他站起身,看了看她的脸。从来没有这么镇定。 女孩捂着肚子,嘻嘻的笑了起来。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花枝乱颤。 “好。”她笑,“不过我这样大的肚子,你可干不了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干。”他也看了看她的肚子,神色严肃,“我这次来,不是来做这个的。” 女孩嘻嘻的笑了起来,似乎也高兴了很多,“那你去洗澡吧!” 她的浴室都那么大。玻璃擦得光亮,杂物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用品。洗面奶,发卡,毛巾,浴袍,都是女孩的款式,没有任何男性的用品。他看了一圈她的浴室,又拿起她的洗面奶看看,还是她以前常用的高奢,一瓶足够他一个月的工资。放下洗面奶他拿了一张新毛巾,摸索着打开了造型独特的水滴龙头,温热的水流了出来。 他接了水,扑在自己脸上。 水温适宜。 在村里待久了,他连洗脸流程都早已经简化了。 好好的洗了脸,又仔仔细细地洗完澡,他穿着白色的浴袍出去,看见她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敲着字。 “洗好了?”看见他来,她放下了手机。 “洗好了。”他说,“怎么现在还在忙?” “公司的一点事要处理。非洲那边没放假。哦对了,”她笑,伸手去拿指甲刀,“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很久的。” 电话是家里打过来的。 明常拿着电话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正在剪手指甲的砚初,说了一句“我回个电话”,然后走到了外间。上午在蓝乡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家里二老对于他过年不回沉默……他读到了这种空气中的情绪,可是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父母也需要成长,而他也已经不可能一直满足他们的所有期待了。 “尕娃你睡了没?” 电话依然是父亲接的,背景似乎还有放礼花的声音。 “快了。”他说。那幅《晨雾》就在他的右边。 “我今天下午挂了对联。”父亲说,“刚刚东子来了一趟,你姨也来了,把你上午买的肉卤出来了,又拿了两袋烙饼。” “好。”明常说。又说,“过年了,你们多买点肉吃。” “我们有吃的,就着肉吃咧,”父亲说,“就是你妈的腿,又开始疼了咧——” “让妈别下地干活了。” 四周那边寂静,可是此刻心里却格外的安稳,也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男人站在《晨雾》旁边,拿着手机说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打算,“明年你们也别种地了。我以后一个月给你们两千,你们在家待着,把地租给别人种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