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跟过去是办正事的,我不想麻烦二嫂。你跟着去也没什么事,这些东西你给我带回来。”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陈氏都生怕姜意南受不了姜意云的冲劲儿,再把这银角子给扔了。 却不想姜意南只是掂了掂银角子的大小,就点点头把银子收到荷包里:“就这两样,别的可没有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两样你别买错就行了。”姜意北见姜意南拿了银子,原本紧绷的背脊终于松了下来。 余光看见姜琰已经拉着驴车出来,把伞往陈氏手里一塞,便提溜着裙摆转身回了屋檐下。 驴车跟在崔衍的马后面,陈氏和姜意南坐在车里,姜瑾和姜琰坐在车沿儿两边赶着驴车跟在崔衍后头,两个公子哥儿骑马在行,赶车却实打实是个新手。 两个人对付一头驴还有点手忙脚乱,驴车被他俩赶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崔衍骑着马走到前面老远又掉头回来,要不是看着这兄弟二人满头大汗还没互相埋怨,他真的要忍不住出言嘲讽了。 坐在车里的姜意南和陈氏更是从紧张到无语,相对而视之后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看看你二哥哥,平日里老装得老成稳重挺像那么回事,如今叫他赶个车都不会了。” “我不看,我被大哥哥和二哥哥赶的车颠得都要吐了,不看不看,一点儿都看不了。” 姜意南摆摆手,又借着驴车颠簸的劲儿箍住陈氏的手臂:“二嫂,方才三姐姐非要把她的银角子给我,是因为我知道她要买什么味道的面脂头油,要是给了你她就不好意思说了,她这是使唤我呢。” “你这是替她解释?”小姑娘要买个东西,让谁带都一样。陈氏的确没往心里去,她只是有些好奇姜意南会帮她同自己解释:“我还以为你们姐俩真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饶了谁呢。” “争肯定是要争的,从小到大都争了这么多年,哪能说不争就不争了。” 姜意南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跟姜意云斗嘴的时候,这具身体都在淡淡的兴奋,不过好在这股兴奋里没有恶意,要不然还真有点儿吓唬人。 “不过咱们家现在都这样了,再怎么争也不过是嘴上快活,哪还能较真儿啊。” 姜意南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也足够驴车外面的兄弟两个听见。这话说得够直白,姜瑾甚至还想回头跟妹妹说,便是嘴上快活以后也要少些才好。 不过还没转身,就被姜琰给拦下了。姜琰冲他哥摇摇头,身子凑近他哥:“别管得太紧了,吵一吵争一争不把气憋在心里反而好些。” “就你会惯着她们,恶人都是我的活儿。”姜瑾嘴上埋怨姜琰做了老好人,身体却很老实还是听了他的话。 “你是大哥,本来就该比我有威严,在你面前她们老实得大气都不敢出,我这个当二哥哥的,自然要替大哥分忧把红脸唱好才行。” 姜琰人前稳重少言,只到了姜瑾这里话才多起来嘴也有点碎。这几天姜琰没忙前跑后兄弟二人虽在一处,但连多说几句话都没时间。 现在听着姜琰跟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原本因为去岭南艰难而烦躁的心,竟然渐渐平复下来,连一直赶不好的驴车也慢慢顺手了。 第一桶银 县城的城门低矮,进进出出的人大多数也都粗布麻衣,脚上有穿布鞋的还有穿草鞋的,穿靴子的才是少数。 进了城,姜瑾和姜琰这俩公子哥儿有点儿茫然,小县城就这么一条主路,主路两侧开了些铺面。大多都是茶馆酒肆、米铺药铺,有一家布帛行,却只卖布料不卖成衣。 一条街走到头连一刻钟都没用到,姜大公子和二公子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陈氏挪到驴车前面,掀起车帘一角伸手戳在姜琰肩膀上:“二郎,要是实在找不着卖成衣的铺子,不如就买了布料回去,今晚我和母亲嫂嫂和姨娘们抓紧些现做吧。” 陈氏出身颍川陈氏旁支,父亲在江州底下的县城为主簿。主管一县赋税和户籍,真正的九品芝麻官,好在胜在门第家风清白。 当年陈氏的父亲与姜怀忠同在一地为官,这些年来两人在仕途上一天一地,却还是早早地给姜琰和陈氏把亲事给定了。 两人虽然刚成亲,但自定亲之后两人每年都要借着两家过年过节送礼往来的时候,夹带些专门给对方的小玩意儿。 家中长辈都知道却也都不戳破,所以两人明面上虽是新婚不久,相处之间却已经像是老夫老妻,一点疏离见外之感都没有。 “家里上下二十来口人,一人一套也得二十多套,除了衣裤还有鞋袜,哪里来得及。便是勉强来得及,你们今晚不睡觉了?这么熬上一夜明天还怎么赶路。” 姜意南看着陈氏跟姜琰你一来我一往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活像是打情骂俏,却又都绕着最要紧的那句话打转谁也不接茬的样子。 再看另外一边头扭向一侧,眼睛几次往一旁端坐在马上的崔衍身上看的姜瑾,和老神在在看着驴车这边几人,分辨不出有没有不耐烦的崔衍。 突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卢氏那么轻易就答应让自己跟着一起来县城,还让自己负责拿钱买东西。 这俩公子哥儿和陈氏这个姜家二少奶奶,嘴上说着今时不同往日,以后要怎么怎么着,实际上腰杆子和脸面压根都还在架在天上没下来呢。 要姜瑾拿银子跟崔衍讨个来县城的人情他可以,那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肯给一个肯收的事。要他真的低声下气放下身段同崔衍求助,这仨没有一个能开这个口,至少现在还不能。 “崔押官,这县城您来得肯定比我们多,您知不知道这城里哪里有开价公道些的当铺,咱们先过去一趟呗。”姜意南懒得废话,直接嫌弃车帘朝崔衍问道。 “有两家。一家大点儿,价格压得狠些什么都收。一家小点儿,价给得高收东西有些挑剔,姑娘想去哪一家。” 没等到姜瑾姜琰两人主动开口,崔衍心里并不像面上那么平和。姜怀忠为官不说八面玲珑,至少也是进退有据,不管是面对上官还是下属都能料理妥当。 这些年刑部来来去去这么多尚书和侍郎,都官司底下这么多主事书吏和押官差役,有各为其主政见不同看不惯姜怀忠的时候,却从未有人指摘姜大人为人处事有哪里不好。 看来姜家这些小郎姑娘们,还真是被家中娇养得太过。虽没有真正的恶人,但这幅落了架依旧放不下出身自矜的做派,要是这个差事不是自己接下,恐怕用不着路上吃风餐露宿的苦,光是差役和押官就能为难死他们。 “那还是去大一点儿的吧,咱们也不图赚多少,能把这些旧衣裳当些钱出来就可以了。” “好,那就听姑娘的。” 姜瑾姜琰放不下的架子,有人替他们放了下来。 崔衍这次终于忍不住拿眼神仔细把姜意南打量了一番,看来爱财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家里还有这么个低得下头的人,今儿总算能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去。 崔衍轻轻扯了扯缰绳,带着身后的驴车拐进另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子着实有些窄,过了一辆驴车旁边挑担的行人都得侧着身子。 穿过这条小巷,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跟县城主街只隔了一条巷子的另一边,是更加嘈杂的人群和低矮些的房屋,许多铺子连门头都没有,在路边支一个摊子挂一片帘子,就算是开张了。 “刚入城,有些上不得台面的铺子就不好摆在外面,这条街离城门近离县衙远,赌坊酒肆当铺都有,你们要当什么要买什么紧足够了。” “我们都没出过远门,这一路还得多仰仗押官指点,烦请押官帮我们领个路。” 方才姜意南和崔衍说得一来一回,姜瑾和姜琰两人面上都有些火辣辣的。毕竟有些话不需要非戳破了一五一十讲清楚,有些响鼓也不需要重锤。 这会儿不用姜意南再接话,姜瑾就已经把服软的客气话先给说了,虽然还有点生硬但好歹开了个头,就比一直当个锯嘴的葫芦强。 “行,那就走吧。” 崔衍足跟轻轻嗑在马肚子上,马儿往前滴滴答答溜达了十多步就又停下来。 正好停在一家店门口,店子不像长安城里的当铺都要挂个大招牌,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个当铺,这当铺里里外外连半个当字都没有。 从外面看特别不起眼,要是姜瑾和姜琰真的只要面子不愿意开口问,这条街让他俩来回走三遍,也不一定能找着这家当铺。 姜意南和陈氏从驴车上下来,坐在车上不是盘腿就是屈膝,下来两条腿都是麻的,细细密密像是有蚂蚁在咬,要不是箍着陈氏的胳膊,非得平地摔个结实。 “明日出发这驴车我是不坐了,再坐屁股和腿都不能要了。” “有车坐还不好啊,这么生走上一天,脚上肯定要长水泡。” 陈氏没嫁人的时候跟着爹妈在江州为官,江州本就不如长安,江州下面的县城那就更别提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