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娘子吧,小的是九郎安排在南雄等着您的。” “九郎?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 姜意南一听是九郎派来的人,第一反应是姜怀忠知道自己要跟着崔衍去长安不同意,让人来阻拦自己的。所以还没听来人怎么回答,就先往后退了两步。 “大娘子放心,九郎已经把家里都安排好了。老夫人和主君带着小郎君去了清远,现在都住在您娘家。” “南海县的事九郎和乌大人看着,已经在准备上长安请命的状子。崔大人这几年在南海和清远怎么做的官我们都记在心里,要说他贪墨了修官道的银钱,我们头一个就不信。” 姜意南闻言点点头,都这种时候就用不着再讲究什么闹大不闹大了。崔衍这几年岭南攒下的口碑这个时候不用,恐怕就只能下辈子再用了。 “还有马车和路上需要的东西,九郎也差小的给您都准备齐全了。九郎的意思是穷家富路,出了南雄咱们就够不上了,这一路您一定要千万当心小心啊。” “放心,我又不是没出过门,你让九郎尽管放心。” 姜意南接过来人给的小匣子,顺着他的眼神转头往后看,果然不远处就听着一辆马车。 “对了,你赶在我们前面到南雄,有没有听说什么流言。” “大娘子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说。您和崔大人这一路千万要保重,一定、一定……” 嘴上说着什么都没听说,说着说着话居然还哽咽起来。姜意南都有些无语了,她无奈地看着低头抹眼泪的年轻人:“你快说吧,都传成什么样了。” “大娘子对崔大人一片情深义重,别说南雄,就是整个岭南恐怕都已经传遍了。” “您是不知道,眼下南雄城里各大茶楼都把您和崔大人的事迹改成了故事说,茶馆里满是去听故事的人,一个个都听得泪流满面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姜意南确实是需要造势,崔衍和自己的势越大路上就越安全。就那胆小御史的德行,让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彻底解决崔衍,他背后的主子就是亲自出马逼他,恐怕他也下不了手,就更别提眼下这个情况了。 “好了,别人听故事听得动了情也就罢了,你亲眼见了我怎么还这个样子。” “你准备的马车很有用,明日那御史带着七郎上官道,我们就也要跟在后面出发。我们刚从船上下来腿都是软的,麻烦小哥帮我们把马车赶到里驿站最近的客栈去行吗。” 行,怎么不行。这个时候姜意南愿意开口让他做事,可比她说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用他做好多了。半大的小子立即拔腿就往马车那边跑,那劲头吓得拉车的马儿都连着打了两个响鼻,不愿意让他靠近。 御史带着下属、随从和崔衍几人下了船往驿站而去,姜意南则带着沈一苦、何鸿和老徐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御史回头看了两次,满脸都写着不耐烦和不乐意。但他打死也不敢拦着这女人,要知道她那次一跪一哭就已经让自己的名声在整个岭南都臭了。这要是再来一次,自己往后回长安的官声也别想要了。 “大人,驿馆的驿丞跟属下说了一些事情。” “说吧。” 现在南雄县城里关于崔县令和姜娘子的故事有八个版本,包括但不限于在去长安的路上被奸人所害、到了长安崔大人被斩首示众姜娘子当众殉情、崔大人身陷牢狱姜娘子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快说。” “甚至还有人说姜大人和崔娘子……不不,是崔大人和姜娘子会在去长安的途中化蝶远遁,双宿双栖。” “荒唐!荒谬!无稽之谈。” “去吩咐底下的人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这一路势必要看紧了那三个犯官,不能让他们逃脱了去。” 御史听着这些越来越不着调的故事,脸色也跟着越来越难看。他倒是还想让人去把茶馆里那些讲故事的人都给抓了,但是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作为言官他比谁都清楚,捂嘴这件事一定不能干。从入御史台之后他可见多了自己的同僚因为被捂嘴而兴奋的样子,圣人越不让说的话他们越要说。只要不是要命的话,廷仗和斥责对于言官御史来说那简直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褒奖。 那时候的御史大人只觉得酣畅淋漓的痛快,世人皆知自己为官刚正不阿,有道是文死谏武死战,自己挨了训斥也脸上有光。 直到现在被逼到墙角进退不得的人成了自己,御史大人才终于感受到那种恨不得一刀杀了干脆,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的烦躁。 “那,之前主子提过的,大人您看还要不要在半路上联系山上的人下来……” “不许妄动,这三个人都得给我好好的活到长安。” 出长安之前御史曾接到密信,信里的意思是要是发现要处理的人是很棘手的人物,就不要带回长安。路上找个由头让他们意外了,省得日后麻烦。 但现在御史觉得自己还是得先保全自己为上,这三人里面司户参军包大人是个很沉默的中年人,出身算不得显赫但在岭南当地已经跟好几个本地世家联姻。 惠县县令董大人看着眼皮子浅嘴皮子碎,但他家有个妹妹入了宫。眼下虽是丁贵妃最受宠,但董大人的妹妹身为才人却依旧每月都能让圣人去她宫中几次。只有几次,但足够御史对董大人心怀忌惮。 还剩下崔衍这个最棘手最扎人的刺头,御史现在看到崔衍的脸就觉得后悔。他甚至觉得这次来岭南或许是个错误,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要招惹这个煞星。 不过御史大人如何两难纠结,对于眼下的崔衍和姜意南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这一次,姜意南在离驿站走路大概一刻钟的客栈里安顿好以后,拿过早就已经收拾好的包袱迈出客栈大门,不疾不徐走到驿站。 还没等她掏荷包出来买人家网开一面放自己进去,那两个看守在崔衍屋子外边的人就自动让开一条路,脸上明晃晃都写着:姐姐您赶紧进去,只要您不跪下咱们什么都好商量。 “痛不痛,那么硬的地渡蘅怎么说跪就跪,把我都下了一跳。” “倒是想跟七郎说,可也没法子啊。” 姜意南进了屋,就被崔衍拉着坐下。他没功夫管妻子带给自己的包袱里装了什么,他清楚自家大娘子一定会把什么东西都给自己准备好。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有没有准备好,只要他一想到姜意南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其余的就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 “给我看看。”崔衍蹲在姜意南身前,有些执拗地卷起她的裤腿非要看看她的膝盖。 都多少天之前的事了,腿上自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崔衍还是忍不住把掌心贴在妻子的膝盖上,然后仰着头去看她的脸。 “你怎么也不问问家里,团子和爹娘他们我怎么安排的。怎么也不劝说我回去,反正现在还没出南雄,想要回头也容易。” “我要是真的说了,大娘子会不会打我。” 当然会!姜意南只想想崔衍要是真敢说那些话都来气。她抬手在他肩膀上连着戳了好几下。 “知道不能说就千万别说,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咱们两个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能平平安安到长安,就什么都好了。” “那到了长安之后呢,要是我真被贬官流放怎么办。” “那就流放呗,又不是头一次了。” 姜意南把裤腿放下来,起身从自己提过来的大包袱里翻出一件袄子一双皮靴和一件带兜帽的斗篷。 “不对,七郎是第一次,我不是。” 衣裳和鞋子都是好料子,就是颜色都灰扑扑的。姜意南专门挑选的颜色,既然自己和崔衍现在的人设是一对生死相依的苦命鸳鸯,就该扮演得更加真实一些。 “渡蘅这话听着还有些期待。” 崔衍把夹了棉絮和兔毛的袄子换上,这个灰不灰褐不褐的颜色让崔家七郎有点儿不喜欢。不过再看看姜意南也故意朴素的打扮,就还是乖乖穿着没脱了。 “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忍忍吧。那位御史大人带的人我都不放心,就算他们不动歪心思我也怕他们大冷的天这般招摇回长安,再惹到不该惹的山匪就完了。” 崔衍把衣裳氅衣都穿好,姜意南又让他转了个圈,然后把衣服给脱下来,又从包袱里翻找出针线盒给他把不合适的地方再改改。 “期待什么不好期待你流放,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姜意南女工的手艺一直很一般,这会儿也就能勉强够用。所以干活的时候她不说话崔衍也不敢打扰,直到她把要改的地方都弄好了,两人才一起松了一口气。 “不过要是真的流放,就别再往岭南这边走了,都待了好些年了。最好是去剑南,我觉得蜀中其实挺舒服的。再不然去凉州?正好二哥往那边去了,我们也过去到时候有个照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