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是别想再开了,至于周老二,视频里神志清晰,对自己的行为有明显认知能力,精神病的诊断存疑,暂时被关进了看守所。 做完笔录,回到单元楼下时天已经黑了,迟屿拧了拧裤腿的水,带着一身湿冷缓缓上楼。 刚到三楼,楼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回来了!” “小伙子还没吃饭吧,来,先吃个牛肉饼垫垫,刚煎好还热乎着。” “看这一身湿的,快用毛巾擦擦。” “喝口姜茶祛祛寒……” 一转眼,怀里就被塞了不少东西,辛辣又温暖的香气在狭小的楼梯间内蔓延开来。 被簇拥着上到六楼,迟屿抬眸,看着眼前众人,有五六楼他今天帮忙带过东西的,也有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却都带着热切亲和的笑意。 热姜茶,干毛巾,保温桶里的热鸡汤,满满一袋红枣、坚果,一箱功能饮料……还有折叠好的充气艇,都是居民们自发送的,东西有大有小,在门边堆着,竟也不少。 对门的老人眉眼和煦,“今天真是帮了大忙,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迟屿。” 老人一顿,立刻改口,“小迟,这是我们几家的一点心意。” 迟屿看着她递来的东西,一时怔然。 红包。 自己有多久没从长辈手中收到过这个了? 好像……有十几年了吧。 贴在胸口的温度似乎渗了进去,他鼻尖忽然有些发涩,迟屿弯起唇角,“谢谢。” 迟屿没收红包,毕竟只是随手帮个忙,他没想着借这个机会牟利,对周家人也只是因为他们动手在先,但实在没抵过他们的热情,门刚一开就帮着他往里面放,完全不给迟屿拒绝的机会,他只能来得及把装鸡汤的保温桶还了出去。 抱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迟屿松了口气,迟来的疲倦与寒冷漫上四肢。 在泥水里泡了几个小时,迟屿的鞋裤早就没眼看了,干脆在玄关脱掉,只穿了件短袖上衣,水依旧停着,物业给出的消息是水管还在抢修,估计明天才能恢复正常用水。 等待电水壶烧水的间隙,听着窗外的雨声,迟屿喝了口热姜汤,被过于浓醇的姜味辣得皱了皱鼻子。 暖流入喉,寒意逐渐被驱散,迟屿却突然一僵。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跑过去从湿透的裤子里掏出从录完视频交给警察后就一直没看过的手机,触手冰凉,迟屿蹲在地上,着急地按开锁屏键。 还好没坏,可是随即跳出来的一连串消息和未接来电让他心头重重一跳。 顾渊:在做什么? 顾渊:[照片] 顾渊:开会好无聊。 顾渊:看看奶 顾渊:刚被叫走了,没打完,奶糕怎么样了? 顾渊:有饭局,可能没时间去健身房了,晚上回去还能对小迟教练打吗? 顾渊:我是说,视频。 顾渊:…… 顾渊:你微信步数一直在增加。 顾渊:没睡,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顾渊:[未接通话] 顾渊:理我。 顾渊:迟屿 [未接通话] [未接通话] …… 瞳孔中映出密密麻麻的一片白,全是顾渊发来的信息。 太多了,迟屿甚至不知该从何回起。 他抿着唇点开键盘,刚写了一个“抱”字,对面立刻弹了来视频申请,像是一直等在屏幕前。 顾渊的头像是一只颜色漂亮的蓝水母,触手在水中柔软而飘逸,但当迟屿出现在镜头里时,像是朝他笼罩而来,带着微弱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诡谲感。 接通瞬间,迟屿呼吸微滞。 周遭一片昏暗,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映出的淡淡白光,顾渊穿着件白衬衫,坐在地毯上,发丝垂在脸侧,让本就苍白的肌肤近乎透明,生出森森鬼气。 也不说话,沉黑凤眸就这么静静盯着迟屿,一眨不眨,眼底隐隐泛着暗红,看上去像是哭过。 迟屿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你不是…有饭局吗?” 顾渊依旧默不作声。 生气了。 迟屿的语气软了下去,“抱歉,下午在忙,没来得及看手机。” “五小时二十三分。”顾渊终于开口。 迟屿微微一怔,“什么?” “我联系不上你的时间。”顾渊看着他,眉眼冰冷,“你今天出门了?这么大雨去做什么?去了哪里?见什么人?还需要你穿得这么s……” 又猛地止住话头,偏过脸轻轻叹了口气,尾音发颤,“迟屿,我真的很…担心你。” 一连串语速极快的质问把迟屿砸得有些懵,但听到这句,他慌乱起身,“我没事,对不起,你别、别伤心。” 但镜头那边的人还低着脑袋,看上去并没有接受他的道歉,迟屿不知所措地在屋里踱了两步,干巴巴道,“我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回你消息。” “那你保证,”顾渊重新看向他,轻而缓的沙哑嗓音从话筒里流淌出来,在迟屿耳边萦绕。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不理我,不会骗我。” 也许是因为灯光太暗,屏幕中的眼眸像两道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的身影映在其中,被翻涌着的浓厚暗色吞没。 迟屿蓦地一阵心悸。 但如果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联系不到人,也会很担心的。 顾渊真的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女生。 停滞半拍的心脏快速搏动起来,他的耳根微微发热,“嗯,我保证。” 水壶开关咔哒一声,蒸汽滚滚而出,冲散了屋内难以言喻的安静气氛,迟屿两条腿还光着,下摆只隐隐遮住臀线,属实不算得体,他只能调整镜头聚焦在自己的上身。 眼看对方还没有要结束通话的趋势,迟屿的膝盖不自在地蹭了蹭,“那我先……” “今天出门做什么了?” 迟屿顿了顿,本来没打算说帮邻居采购的事,但顾渊已经知道他出过门的事,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去超市帮邻居买东西。 “对了,还要谢谢你的充气艇。” 对于周家,他只字未提。 聚众堵人,还持械试图伤人,这种事情对女生来说太危险了,反正他也没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不过……顾渊送的衣服划破了。 迟屿也是去了派出所才发现,外套下摆处被水果刀锋利的刀尖划开了一道3的口子, 轰地一声,迟屿脸色爆红,甚至有些头昏脑胀。 “不不不……” 视线都变得模糊,他一手撑在桌沿,眨了眨眼语无伦次道,“我没有受伤,谢谢,不用检查,没关系的……” 在视频里脱,这不就是裸…… 像什么样啊! 迟屿浑身都快烧了起来,抿着唇直摇头,飘忽的眼神落在脚尖不敢再动,生怕自己一抬眼看到顾渊的脸就又迷迷糊糊答应了。 拍照片没关系,但是…但是这个不行的呀! 耳边嗡嗡作响,迟屿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哪些拒绝的话,也听不清顾渊说了些什么。 回过神来时,通话已经结束了。 他只记得顾渊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