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述缜密,条理清晰,毫无赘字。旁听席上的财经记者们纷纷疯狂敲击键盘记录。
法官江彦廷转向辩护席:【辩护人对于检方提出之起诉要旨与证据清单,有何意见?】
顾允恒站起身,整了整法袍领口,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凌厉。
他没有立刻翻法条,而是展现出极具感染力的演说姿态,双手按在辩护席上,语调沉稳而充满磁性。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刚才所陈述的故事,确实非常精彩,精彩到几乎可以去报名金钟奖最佳编剧。】顾允恒微微一笑,话锋陡然一转,【但遗憾的是,这只是一个建立在非法取证与逻辑漏洞上的虚构故事。辩护人在此对检方提出之核心证据,即编号十二至十九之通讯软体截图与境外伺服器电磁纪录,提出严正异议,主张其不具证据能力!】
法庭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沈靖岚眼神微凝,立刻开口:【公诉人提出之电磁纪录,系依法向法院声请搜索票后,于被告住处合法扣押之手机内所提取,完全符合法定程序,何来非法取证之说?】
【沈检座,您先别急着声请羁押我的发言权。】顾允恒转身面向沈靖岚,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四规定,实施刑事诉讼程序之公务员因违背法定程序取得之证据,其有无证据能力之认定,应审酌人权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维护。】
他修长的手指抽出一份文件,举在半空中:【检方当初声请搜索票之范围,仅限于被告住处之个人电脑与纸本帐册,然而执行搜索之司法警察,却在未经被告同意、亦无紧急搜索之法定要件下,强行要求被告以脸部辨识解锁私人手机,进而翻阅涉及高度个人隐私之通讯软体纪录。这不是突袭性搜索,什么才是突袭性搜索?】
沈靖岚毫不示弱,双手撑在公诉席上,上身微微前倾,展现出人体法条资料库的极限实力。
【辩护人的论点完全是混淆视听、断章取义。】沈靖岚声线冰冷,字字珠玑,【依最高法院一零八年度台上字第三一九一号刑事判决意旨,扣押物之范围若属于得为证据之物,且搜索现场发现与本案犯罪具有直接关联性之通讯设备,执行人员自得依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扣押。况且,被告当时系出于自由意志配合解锁,全程皆有录影存证,根本不存在任何强暴胁迫之情事!】
两人视线在空中剧烈交锋,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疯狂劈啪作响。
【自由意志?】顾允恒轻笑一声,嗓音低沉而富有侵略性,【四名荷枪实弹的调查官围在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家身边,换作是沈检座你,你也能在这种气氛下维持纯粹的『自由意志』吗?还是说,只要检座一声令下,任何人的意志都必须为你缴械投降?】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辩论法定程序,然而顾允恒那双炽热的桃花眼紧紧锁定着沈靖岚,语气中的暧昧与挑逗几乎满溢而出。
沈靖岚白皙的耳根极其细微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作为从未谈过恋爱、生活除了法条就是卷宗的冰山学霸,面对这种夹带私货的高强度言语撩拨,她的理智CPU险些出现短暂的运算超载。
但仅仅半秒钟,她便强行压下胸口那股异样的悸动,冷冷反击:【请辩护人回归诉讼争点,不要在法庭上进行毫无法律依据的情绪勒索与言语骚扰。如果辩护人对于程序正义的理解仅止于此,公诉人建议您重新回去修习刑事诉讼法实务。】
法官江彦廷看着台下针尖对麦芒的两人,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法槌。
【好了,检辩双方火气不用这么大。】江彦廷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看戏的兴味,【关于通讯软体电磁纪录之证据能力,合议庭将于审判期日评议后另行裁定。本件相关争点繁杂,境外金流之证据开示尚有未尽之处。审判长裁定,本案暂时休庭,检辩双方于今日下午两点,至本院第十四会议室进行自主证据开示与争点整理程序。】
【第十四会议室?】苏筱晴在后方听到这个名词,脸色瞬间惨白,忍不住低呼,【天啊……传说中全地检最可怕的密室……】
法槌落下,宣告休庭。
沈靖岚俐落地收拾好卷宗,将平板电脑塞入公事包,转身准备离开法庭。
顾允恒却已经迈着长腿绕过了辩护席,在走道转角处精准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沈靖岚娇小却笔挺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沈检座,看来今天下午,我们要单独在一间没有法官管辖的房间里,好好『协商』了。】顾允恒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带有磁性的低沉嗓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听说第十四会议室的冷气坏了很久,隔音倒是异常得好。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下午的攻防,我可不会像在庭上那样克制。】
沈靖岚抬起头,细框眼镜下的美眸冰冷如霜,但被他气息拂过的脖颈肌肤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酥麻。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完美的专业姿态,冷冷回应:
【顾律师,在证据面前,你的所有挑衅都不过是徒劳无功。下午两点,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无懈可击的公诉实力。】
【我很期待。】顾允恒痞痞一笑,优雅地侧身让开道路,眼神却像一头盯紧了猎物的野兽,【希望到时候,检座还能维持现在这副高高在上的冰山模样。】
沈靖岚踩着高跟鞋,踏着清脆而决绝的节奏大步离去,身后的苏筱晴抱着大包小包,慌忙跟上。
一场发生在台北司法特区的检辩交锋,才正要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