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东北吉林通化长白山地区,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刚过,大雪便封了山,整个农村陷入一片沉寂。
乡亲们无事可做,成天坐在炕上看着电视,嗑着瓜子,唠着家常,等待着漫长的冬季过去。
唯有果树村村东头的黄大明家,在这个冬天显得格外忙碌。
男主人黄大明今年四十九岁,年轻时在内蒙当过五年兵,也吃过不少苦,但练就了一个好身体,退伍后家里让他学了个木匠手艺,后娶妻生了个儿子。
前几年老婆因为中风去世,他一个人靠着木匠手艺,硬是把儿子黄玉钢拉扯成人。
儿子去年二十二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在家闲着帮父亲做点家务干点杂活。
今年春上经村里人介绍,和邻村的姑娘孙晓芹处上了对象。
姑娘孙晓芹也是单亲家庭,父亲也去世早,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姑娘长得体格丰满圆润,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双方见面后,女方对白白净净的黄玉钢也很满意,儿子更是喜欢这个比较丰满的孙姑娘。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两人感情日渐深厚,婚事也就定到了这个月。
冬月十八这天,黄大明请了村里的杀猪师傅来家里杀猪,准备过几天儿子结婚用。
院子里热气腾腾,一口大锅烧着滚水,几个帮忙的邻里乡亲正忙活着。
黄大明穿着棉袄,站在院子里指挥着。
“大明哥,你这猪养得真肥,得有二百斤吧?”杀猪师傅老李一边磨刀一边说。
“二百二。”黄大明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儿子结婚是大事,得办得体面些。”
“玉钢那孩子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老李笑道,“听说孙家那姑娘挺能干?”
“嗯,晓芹这孩子懂事,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黄大明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
由于家里人手不够,没过门的儿媳今天也先来帮忙了,孙晓芹此时正在厨房里忙活,帮着准备杀猪菜。
她穿着一件淡红色的棉袄,围着围裙,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黄玉钢在一旁打下手,两人偶尔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羞涩的笑容。
黄大明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欣慰的是儿子终于成家了,复杂的是家里又要多一个人,开支会多了,这日子该怎么过,他还没完全想好。
杀猪的过程很顺利,猪肉被分成一块块,一部分用来办酒席,一部分腌起来过年吃。院子里飘着肉香,引来几只邻家狗在门外徘徊。
晚上,黄大明把儿子叫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钱和一块银元。
“爸,这是……”黄玉钢愣住了。
“这是你妈临终留下的。”黄大明声音有些沙哑,“她走之前交代,说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一共八百块,你拿着,是给你媳妇的。”
“爸,这钱您留着……”
“让你拿你就拿着。”黄大明硬是把钱和银元塞到儿子手里,“爸还能干活,不缺钱。就是要把你的婚事办得体面点,别让人家姑娘觉得委屈,以后的日子长呢。”
黄玉钢眼眶红了,接过钱和银元,重重地点了点头。
冬月二十,婚礼如期举行。
黄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乡亲们都来了。
孙晓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红花,在母亲的陪伴下走进了黄家。
黄玉钢穿着西装,虽然有些与他瘦弱的身体不合身,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拜天地、敬茶、入洞房,一切按着老规矩来。
晚上闹洞房的时候,乡亲们开了些玩笑,但都把握着分寸。
黄大明站在院子里,看着新房窗户上贴的大红喜字,心里五味杂陈。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
黄大明收拾着院子里的桌椅,听到新房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摇摇头,继续干活。
直到半夜,才回到自己东屋的炕上躺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黄大明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睡。
妻子去世已经九年多了,这九年里,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儿子拉扯大。
如今儿子成家了,按理说他该轻松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收拾呢。”他对自己说,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