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虎杖悠仁接過圖紙,看了一眼,“繪理姐姐,這個圖紙我看不懂。” 野山繪理指着圖紙上的标記,一個一個地解釋。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虎杖悠仁點着頭,釘崎野薔薇也湊過來看,伏黑惠睜開眼睛,側過頭瞥了一眼。 二年級的學生陸陸續續走進來,乙骨憂太走在最前面,手裏拿着一本書,找了個角落坐下。 熊貓跟在他後面,禪院真希走在熊貓旁邊,狗卷棘走在最後面。 他們看到野山繪理蹲在一年級學生面前,指着圖紙,聲音溫柔,臉上帶着笑。 熊貓放慢了腳步,用手肘捅了捅禪院真希。 “你看,”熊貓小聲說,“一年級的野山老師好溫柔。” “嗯,”禪院真希也看着,毫不留情地吐槽,“比我們老師溫柔多了。” “我們老師只會把我們打飛。”熊貓說。 狗卷棘從高領後面發出一聲長長的“嗯——”表示贊同。 五條悟最後一個走進來,他穿着一件白色襯衣,外面套着高專的制服外套,墨鏡架在鼻梁上。 他走到講臺旁邊,然後轉身看着二年級的學生。 “你們在嘀咕什麽?” “沒什麽。”熊貓說。 “沒什麽?”五條悟挑了挑眉。“我聽到你們說‘比我們老師溫柔多了’。” 熊貓縮了縮脖子,“……五條老師,你耳朵真好。” “所以你們想換老師?”五條悟頗有趣味問道。 “沒有沒有。”熊貓擺手。 “真的沒有?”五條悟靠在講臺上,雙手抱胸。 禪院真希看了他一眼,“你打飛我們。” “那是教學需要。”五條悟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她不會打飛學生。”禪院真希說。 “因為她不打飛學生,所以你們覺得她溫柔?”五條悟歪着頭,“那你們去她班上好了。” 熊貓眼睛一亮,“可以嗎?” “不可以,”五條悟笑了,“她是教一年級的,你們是二年級。想換老師,得留級。” 熊貓的臉垮了,“五條老師,你太狠了。” “不狠怎麽教出好學生。”五條悟氣定神閑,一副你們這種毛頭小子還敢跟我鬥的表情。 狗卷棘從圍巾後面發出一聲表示“無話可說”的音節。 乙骨憂太坐在角落裏,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夏油傑走進來,菜菜子和美美子跟在後面,兩個人手裏都拿着手機,低着頭刷着什麽。 她們走在最後面,安靜地找到位置坐下。 夏油傑走到講臺旁邊,站在野山繪理另一邊,翻開筆記本。 “三年級的術式展示方案已經确定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組合技,五分鐘。” 野山繪理點了點頭,“二年級的呢?” “二年級還沒報。”夏油傑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比了個“噓”的姿勢,神神秘秘道,“二年級的節目保密。” “保密?”夏油傑挑眉。 “嗯,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五條悟胸有成竹。 野山繪理看了他一眼,“你不會又讓他們表演起飛吧?” “不是,”五條悟說,“但保密。” 野山繪理搖了搖頭,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夾。 菜菜子和美美子站起來,走到前面。 菜菜子手裏拿着兩瓶水,美美子跟在後面。 “野山老師,”菜菜子把一瓶水遞給她,“給你。” 野山繪理擡起頭接過水,“謝謝。” 美美子站在旁邊,歪着頭看她,“野山老師,你明天還來訓練場嗎?” “來,你們的訓練我還沒看完。” 美美子笑了,“那我們等你。” 兩個人沒有走,菜菜子看了美美子一眼,美美子看了菜菜子一眼。 兩個人同時笑了。然後同時看向野山繪理。 “媽媽。”菜菜子喊了一聲。 “媽媽。”美美子也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裏格外清晰。 野山繪理愣住了,她手裏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夾住,擡頭看着那兩個女孩。 菜菜子和美美子笑得眼睛彎彎的,一看就是故意的。 禮堂裏安靜了一瞬,一年級的三個學生坐在最前排,虎杖悠仁張大了嘴,釘崎野薔薇的眉頭皺了起來,伏黑惠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二年級的熊貓瞪大眼睛,禪院真希的嘴巴張開了,狗卷棘發出一聲長長的“啊——”。 乙骨憂太擡起頭看着前面,眉頭微微皺起。 有人小聲說“什麽情況”,有人說“開玩笑的吧”。 五條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又看着野山繪理和夏油傑。 夏油傑站在講臺旁邊,聽到那聲“媽媽”,眉頭一跳,兩個小鬼又開始搗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無奈地看着菜菜子和美美子。 野山繪理終于回過神,她的耳朵紅了。 她看着菜菜子和美美子,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組建自己紊亂的語言系統。 作者有話說: 無 禮堂裏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三秒鐘。 菜菜子那聲“媽媽”落下去之後,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不是鴉雀無聲的死寂,而是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腦子瘋狂運轉但嘴巴跟不上節奏的那種寂靜。 野山繪理站在講臺旁邊,手裏的文件夾捏得死緊,指節泛白。 那兩個字像兩顆石子砸進她平靜的湖面裏,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把她這些年在咒術界摸爬滾打練出來的“裝柔弱”本事都給震散了。 她欲言又止,活像虎杖悠仁昨天在澡堂裏被泡沫粘住時的樣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站在她面前,兩個人笑得眼睛彎彎的,那笑容裏起碼藏着三分故意和四分期待,還有三分只有她們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虎杖悠仁坐在最前排,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完整的草莓大福。 他的脖子先是轉向菜菜子,又轉向野山繪理,再轉向菜菜子,來回轉了三次。 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蜷起來又松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迷茫。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叫野山繪理“繪理姐姐”,那只是單純的稱呼,可菜菜子喊的是“媽媽”。 他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只被兩面鏡子同時照到,不知道該往哪邊搖尾巴的大型犬。 “她、她們剛才叫……?” 虎杖悠仁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像是怕吵醒什麽似的,聲音小得伏黑惠幾乎沒聽清。 他轉過頭,企圖從伏黑惠那裏獲得一點信息。 伏黑惠沒有看他,他的視線釘在野山繪理身上,臉上沒有表情,但眉毛的尾端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這家夥,到底照顧了多少小孩啊? 釘崎野薔薇的眉頭皺得像是被擰緊的螺絲,她看看菜菜子,又看看野山繪理,再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夏油傑。 她的觀察力在三人中是最敏銳的,所以她注意到夏油傑臉上的表情不是“被揭穿”的慌亂,而是無奈。 那種無奈她見過,在鄉下時鄰居家的小孩當衆喊隔壁大姐姐“老婆”的時候,大姐姐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不是否認,是“又來了”。 二年級那邊鬧出的動靜更大一些。 熊貓用兩只肉乎乎的爪子捂住了嘴,但捂得不夠嚴實,從指縫裏漏出來的氣音還是被禪院真希聽得一清二楚。 “我、我上次說他們結婚只是開玩笑的……不是真的已經有了孩子吧?不對,菜菜子和美美子确實是夏油老師收養的,所以叫媽媽的話……那夏油老師和野山老師豈不是……” “閉嘴。” 禪院真希用氣聲打斷他,但她的眼睛也沒從講臺那邊移開。 她的手指在臂彎裏敲了敲,敲擊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倍。 她不是愛八卦的人,但她的視線在野山繪理和夏油傑之間快速地來回移動,腦子瘋狂運轉着。 但不過一秒,她的思路就被狗卷棘打斷了。 狗卷棘從高領後面發出一聲極其漫長的“嗯”,那個音節從他喉嚨裏滾出來,在布料裏悶了一圈,再從縫隙裏鑽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味,像是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又像是一句“果然如此”的肯定。 他舉起手中的牌子,牌子上只寫了一個字,但那個字下面畫了三條加重線。 乙骨憂太坐在角落裏,書已經合上了。 他的食指夾在書頁裏當作書簽,但書頁被夾得太緊,紙張的邊緣已經起了褶皺。 五條悟的眉毛在那聲“媽媽”落下的瞬間就往上挑了一下,像是被人用線提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