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江寻之不再犹豫,他掀开被子,把林迟扶起来,他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寻之把他背起来,快步往外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只穿着拖鞋,顾不上换鞋了,就这么背着林迟冲进电梯。 林迟趴在他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别说话。”江寻之说,“马上到医院。” 电梯门开,他背着林迟冲出楼,外面很黑,路灯昏黄,小区门口招呼一辆出租车,他跑过去,拉开车门,把林迟放进去。 “师傅,最近的医院。”他说,声音都在抖。 出租车开动,江寻之抱着林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林迟的额头烫得他手心发疼。 “没事的。”他小声说,“马上就到。” 到医院的时候,林迟已经烧到四十度。 急诊医生看了,说是急性肺炎,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可能有危险,护士给林迟打上点滴,安排进观察室。 江寻之守在床边,看着药水一滴滴流进林迟的身体。 林迟的脸色还是红得不正常,呼吸很重,但比刚才平稳了一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江寻之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握着林迟没打针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烫,烫得他心疼。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林迟的烧退了。 护士来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医生说危险期过了,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林迟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他眨了眨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手背上扎着针,连着点滴管。 他转过头,看见趴在床边的江寻之。 江寻之趴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很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还是昨晚那身,皱得不成样子。 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脚踝露在外面,沾着一点干掉的泥点。 林迟看着他,愣了几秒。 昨晚的事一点点回到脑子里,发烧,昏沉,有人背着他跑,有人在他耳边说“马上就到”。 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但那种被紧紧抱住的感觉,很清晰。 林迟看着趴在床边的江寻之,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发烧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倒水吃药,没人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没人守在他床边,没人因为他发烧而急得声音发抖。 后来遇到江寻之,那些不好的事他不想记,可那些好的…… 好的也确实存在。 江寻之给他做各种好吃的,不重样,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整夜,煤气泄漏的时候踹开门冲进来。 为了他不被伤害捅自己一刀,又是他背他冲进医院。 好像自从遇到江寻之,他就一直在被照顾着。 林迟伸出手,想去碰江寻之的头发。 手刚伸到一半,他愣住。 江寻之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耳朵,那半边脸颊,红得不正常。 林迟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江寻之的额头。 烫的。 他又摸了摸江寻之的脖子,也是烫的。 林迟的手僵在那儿。 江寻之在发烧。 他在发烧,昨晚背他来医院,跑前跑后,一整夜没睡,他烧成这样,却还趴在他床边。 林迟愣愣地看着江寻之,脑子阵阵发胀。 昨天那么殷勤地照顾着自己的人,自己却烧着。 林迟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轻轻推了推江寻之。 “江寻之。”他叫。 江寻之动了动,抬起头,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有点红,眼神有点涣散,看见林迟醒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醒了啊?”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他说着就伸手来探林迟的额头。 林迟没躲,让他探。 “不烫了。”江寻之说,像是松了口气,“太好了。” 他说完,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刚站到一半,晃了晃,又坐回凳子上。 林迟看着他。 “你发烧了。”林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寻之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累的。” 林迟没说话,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 “多少度?”他问。 江寻之想了想:“不知道,没量。” 林迟看着他,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更重了。 “你烧着,照顾我一夜?”他问。 江寻之垂下眼睛,没回答。 林迟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叫护士来给你看看。” “不用。”江寻之说,“我没事。” “叫护士来。”林迟又说了一遍,语气硬了点。 江寻之抬起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护士进来,给江寻之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比林迟退烧前还高。 “你也发烧了?”护士有点惊讶,“怎么不早说,赶紧去挂个号,开点药。” 江寻之摇摇头:“不用,我回去吃点药就行。” 林迟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说:“你去开药。” 江寻之看着他。 “去开药。”林迟又说,“开完回来躺着,这床大,挤挤能躺下。” 江寻之不说了。 他看着林迟,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林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你烧成这样,再乱跑,晕倒了怎么办?”他说,“开完药,回来躺着。” 江寻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迟已经闭上眼,像是睡了。 江寻之看了他几秒,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慢慢走着,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轻盈,如释重负的笑。 抱了 江寻之开完药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药,他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林迟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看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 “药开了吗?”林迟问。 江寻之点点头,走进去。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然后拿出两颗药,握在手心里,他看着那两颗药,又看了看林迟,有点犹豫。 “吃啊。”林迟说,“愣着干嘛?” 江寻之抿了抿嘴唇,把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 林迟盯着他的喉咙,看那吞咽的动作完成了,才移开视线。 林迟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垂着眼皮道,“快过来啊。” 江寻之站在床边,没动。 林迟再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动作都有些着急了。 “上来。”他说,“挤挤能躺下的。” 江寻之喉结滚动两下,还是不可置信崽崽的邀请。 他低头看着那张病床,一米二左右的宽度,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了,他又看了看林迟,林迟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我……我趴会儿就行。”江寻之说,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林迟看着他,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江寻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 过了几秒,林迟叹了口气。 “上来。”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多了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江寻之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像是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做,脱了鞋子直接躺上去吗?从哪边上? 林迟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脱鞋。”林迟说,“从那边上。” 江寻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脱了拖鞋,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躺上去。 病床真的很窄,他一躺下,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林迟身上传来的体温。 江寻之浑身僵住。 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都变得很轻,生怕呼吸重了会碰到林迟。 林迟侧过身,看着他。 江寻之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清晰,喉结微微滚动,他的睫毛在颤,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你这么紧张干嘛?”林迟问。 江寻之没回答,只是喉结又滚了一下。 林迟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些被江寻之控制的日子,那些让人窒息的时刻,那时候的江寻之,强势,霸道,不容反抗。 现在这个江寻之,躺在他旁边,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