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抬眼,睨她一眼。 方荞冉将其当做了鼓励,继续道:“其实吧,你这一款在圈子里蛮受欢迎的,酒吧里太乱,人又杂,根本找不到真心想谈恋爱的人,我刚好有几个认识的,条件还不错,要不推给你?” 沈寂:“……” “方荞冉,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猜错了吗? 方荞冉哑然,小心翼翼缩回去,试图眨眼装可怜唤醒姐姐的爱。 片刻,沈寂却忽然说:“真的吗?” “啊?” “受欢迎。” “……当然是真的!”方荞冉如蒙大赦。 几个小时后,沈寂面前整整齐齐摆放了好几排酒杯,成三乘三方阵的那种。 方荞冉扛着醉晕的老姐十分艰难上了出租车,将人妥帖送到家里,安置在床上才离开。 而原本醉倒的人在她走后不到一会儿因为感到口渴而醒来,环视一周认为这并不是她的家。 她又穿上了外套,面色酡红,行动却敏捷地下楼,叫车,似乎十分清醒地将苏迟家输入为目的地。 下车后还十分有礼貌地和司机师傅说了感谢。 而此时,苏迟被她压在身下,猛地将她推开。 沈寂天旋地转地仰头倒在床上,眯着眼看苏迟分身成几道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最终重重摔上房门离开。 沈寂忽然觉得很委屈,她翻了个身,重新搂住身旁的被子,上面还有几分残余的沐浴露味道。 她埋首柔软其中,细细嗅闻。 是你女朋友吗? 翌日,沈寂醒来时头脑昏沉。 她很多年没有宿醉过了。 眼下她将手臂放在眼睛上,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慢吞吞起身。 眼前是熟悉的被褥,桌角,还有花朵样式的床头灯。 沈寂缓了片刻,如往常一样推开门。 门外刚巧站着洗漱完经过的苏迟。 “……” 沈寂怀疑自己或许是没睡醒,又或者是看错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门拉上,可苏迟却先说了话。 语气有些僵硬:“清醒了?” 沈寂愣了一下,迟钝地点了点头。 苏迟没再看她,淡淡“哦”了一声就离开了。 沈寂关上门,这才清醒过来。 她看着面前不属于自己风格的床褥,床头灯和布局,终于想起,这是苏迟家。 而更可怕的是,她对于昨晚的记忆全部缺失了。 她是怎么来的? 是谁带她来的? 方荞冉吗? 不可能的,她根本不认识苏迟,更别提知道苏迟家的地址了。 那是苏迟吗? 红线又一次出现了? 猜想到这里,她站在穿衣镜前整了整衣服。 衣服还是昨天的,看得出来没人那么贴心地帮她换过。 像是苏迟会干的事。 沈寂简单洗漱完,在屋内徘徊片刻,深呼吸,又再一次重复。 终于在准备好之后再一次推开了门。 屋内很安静,客厅也没人。 沈寂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她又走到厨房。 她发现垃圾桶里有一个面包包装袋,摇摇晃晃地挂在垃圾桶边,估计没一会儿就会掉出来,应该是刚刚被人扔下。 她盯了片刻,蹲下将它弄回去,又将垃圾袋系好,提出来。 做完这些,她看向苏迟紧闭的房门。 顿了顿,她抬步向那里走去,随后站定,轻轻敲了敲门。 “苏迟?”她对着门内说,“我送你吧,一起去公司。” 沈寂特意确认过时间。 苏迟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她想她没有搞错,所以苏迟并不会误会她很着急地要她上班,规避了对方再一次控诉她无情资本家的可能。 可门内却迟迟没人应声。 沈寂轻轻皱了皱眉,又一次叫她:“苏迟?你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还是没人应声。 “如果你想延长假期,需要提前提交申请。” “老板?” 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寂身形一僵,回头,发现苏迟着装整齐,正有些困惑地看她。 “我发了消息给你,我先走了,叫你不用等我。”苏迟说完,又补充道,“但我忘了拿伞,据说今天有局部阵雨。” 她的解释逻辑严密没有丝毫问题,苏迟想。 但沈寂的反应却不像预期中,又或者不像苏迟从前认识她时,而是很奇怪地停顿,然后迟缓地点头。 所以,昨晚的事她记得? 这个猜想让苏迟感到有些尴尬,虽然不太情愿,但她想尽量装作无事发生,讪笑着说:“或许,现在可以一起走了。” “好。”沈寂很快地点了点头。 坐在副驾上,苏迟第一次觉得沈寂这辆suv如此窄小,让她恨不得半个身子都挤出窗外。 沈寂放了首节奏舒缓悠扬的钢琴曲,开口说:“谢谢。” “啊?”苏迟眨了眨眼,不知道谢从何来。 总之她又莫名其妙想起昨晚,这家伙占完便宜说的那个“谢谢”,她右眼皮跳了跳,觉得没什么好事。 “昨晚,谢谢你。” 沈寂面不改色地说。 ? 苏迟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尴尬的气氛在车内漫开,僵持间,后面的车按了按喇叭,伴随着司机的怒吼: “都绿灯了,怎么还不走!” 沈寂只好发动车子。 苏迟在座椅上有点尴尬地挪动了一下,透过后视镜去看正在开车的老板。 看着挺正常的。 不像中邪啊? 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跟个变态似的谢谢她,还怕她没听懂,特意强调“昨晚”。 该说她很有礼貌吗? 占完便宜还知道说谢谢? 一路上没再说话,到达公司的地下车库后,苏迟赶紧下了车。 “我尿急,先走了啊。” 说完人便没影了。 沈寂做了一路心理准备想要问的后半句——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还是没能问出口。 一天下来,苏迟尽力躲着沈寂。 就算在茶水间正在喝咖啡看到对方都恨不得一口喝完立刻离开。 她实在是没法直面和沈寂的关系了。 没人能接受吧。 苏迟又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思量着干脆住在酒店得了。 可转念她又想到,那是她家啊,她的家,怎么能她被撵走呢? 太没天理了。 况且…… 况且上次沈寂那样说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气,苏迟觉得自己有理由质问沈寂。 算了,干脆现在就去问。 苏迟一鼓作气气势汹汹走到沈寂办公室门前,手刚刚抬起,却又放下。 可是难道她要直接说你为什么亲我的脖子? 又或者,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不行不行。 苏迟又犹豫了,在门口徘徊,嘴里嘟囔着练习。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不行不行。” “你什么意思?” “你找沈总有事?” “啊!”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苏迟一大跳。 她扭头看,发现是沈寂的助理。 苏迟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也没……” 话没说完,门开了。 沈寂目光越过助理轻轻落在她身上。 助理说:“沈总,有份合同要您过目。” “进来吧。”沈寂说。 苏迟转身要走,沈寂却叫住她。 “你也进来。” “啊?”苏迟眨了眨眼,“噢噢。” 两人在沈寂办公桌前讲合同的事,苏迟就坐在一旁等候。 沈寂的办公室有很浓重的鼠尾草味。 从前苏迟觉得没什么,现在却浑身不自在。 没一会儿,她的消消乐刚开启新一关时,沈寂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 她抬头,沈寂刚好坐在她对面。 “老板……” “嗯。”沈寂点点头,给她倒了杯水,“你找我有事吗?” 有啊,当然有。 苏迟想着。 可这话却难说出口。 她怎么说呢? 犹豫间,两人同时开口。 “我们要不分开住吧。” “昨晚是你……” 沈寂的话卡在一半,忽而皱眉看向她:“什么?” 分开住。 这三个字在沈寂脑海里不停重复,不断解析,似乎解答不出另外一种含义。 而曾经,又或者说几个月前,她会因为苏迟的这句话而感到欣喜若狂,或者至少会觉得愉悦。 可现在的反应却是烦躁、难堪……甚至是气愤。 苏迟终于将想说的说出口,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