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通体哑光黑色,呈扁平的圆柱形,直径约三十厘米。两根极细的引线从圆柱顶部引出,一红一蓝,沿着弹体外壳蜿蜒向下,汇聚到底部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上。 身后休息室的门也在三人进到室内后适时关闭。 黎小西戏瘾上身,故意夸张道:“季谣真的不在这儿呢。” 小舟上套,顺着话说:“可能就是在路上遇到干扰被淘汰了吧。” “所以说,人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玩这么多心机有什么用,最后硬实力不过关,努力都白搭。” 黎小西话里有话。 可惜小舟没听出来,还在是呀是呀的附和。 甘阅明没兴趣扯有的没的,把话题拉回到解谜上:“看起来所谓的拆弹解谜,就是要剪断正确的线。” 黎小西引蛇出洞:“赛前说明的意思是剪错了可能有陷阱。但我们应该剪哪条线呢?” 甘阅明摇头:“不知道。没什么头绪。” 进度又停滞了。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小舟又试探着问:“oga一号那半张地图上,印章是红色的,是不是该剪红色的线?” “有可能哦,”黎小西说,“之前中央广场挂的几面旗也是红色的。” “对的,”小舟说,“我也突然想到,法院那块也挂了好几块红色的标语。看来是剪红色的没错。” 稳了。 小舟这句话一出,甘阅明和黎小西心中都明了。 之所以甘阅明还不戳穿对方,要让小舟一同上二楼,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出——小舟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伪造这半张地图,再演一出戏让他们发现? 显然,小舟需要几名打工仔,也就是自己,来为他扫清障碍,再引诱打工仔选择错误的选项,将优胜收入囊中。 法院那几块标语也许是他编的,也许真有,不过标语是另一种颜色。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舟很清楚该剪蓝色的线,所以才敢在这里斩钉截铁地引导他们剪掉红色的线。 到这一步了,戏怎么也得演完。 甘阅明状似领悟,独自向前,拿起炸弹来回端详。 余光往后一瞥,小舟果然没有跟上来,等待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 甘阅明若有似无地向黎小西扬了扬头,后者心领神会,默不作声走到小舟身后。 拿起剪刀,两个锋利面将红色的线包裹住。 触碰到的一瞬间,后续动作停了下来。 甘阅明终于开口揭露真相:“我剪了这根红色的线,你的计划才算完美实施,对不对?” 食人花 小舟原本眼神专注地系在刀锋上,闻言又抬头看向甘阅明。 虽然有护目镜的阻隔,看不清具体眼神,但从肢体语言中不难解读出他的震惊。 “什么……什么意思?” 他还在垂死挣扎:“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了,”甘阅明懒得多说废话,“你伪装成一名叫小舟、没有野心的beta,这手段很有创意,但你太心急了,所以漏洞百出——季谣。” 说完最后两个字,小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再度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话语戛然而止。 见对方没有再出声的意向,甘阅明好心替他解释。 “我有一个大致的推测,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打断我纠正。” 甘阅明看似客气,但说出来的话咄咄逼人。 小舟,或者说季谣,宛如一尊枯木无力地杵在原地。 “你图标选了折纸,得到的不是枪击指南,是一张普通地图。你很早便意识到目的地在营地。” “你和oga一号同行时,发现这人争强好胜威胁性很大。你在车站上盖下虚假印章,将他引至别处,排除竞争——所以你只剩下半张地图。” “你判断没错,oga一号不是省油的灯,他伪造地标,‘车站’二字就是刻给你看的。” “你当然知道这是个陷阱,所以在中央广场选择跟小段他们分别。” “但你只是个oga,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伪造成beta,你害怕被随地出现的敌军淘汰,故又折返寻找帮手,恰好碰上我们,于是佯装被困,守株待兔。” 很久没说这么长一段话。之前还有人评价甘阅明高冷,但这种识破对方诡计的成就感,让他今天破例滔滔不绝。 “说实话,我承认你算得有一套,可惜我认出了季家的胸针,从而发现了种种疑点——你太低估我的观察力了。” 季谣还是钉在原地,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副丢盔弃甲的模样。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或许是真的无话可说。 有点可怜兮兮的。 享受完挑破计谋的快感,看到一个体格瘦弱的人如此无助,甘阅明又迟来地有些不忍心。 “虽然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获胜不可,但如果你很需要这枚勋章,你直接说出来我们也不是不能跟你合——” 话音未落,季谣突然有了动静。 他下定决心,背水一战,猛然往前冲刺。 只是没跑两步就被扑倒在地。 黎小西的体重在此刻起了不容置疑的压制性,他把季谣按死在地上无法起身,朝着甘阅明的方向大喊:“反派死于话多!虽然我们是正派,但自古英雄多寡言!别搁那叨叨了,赶紧拆弹!” 甘阅明仅存的那点同情心也被季谣这气急败坏的举动淹没。 他转身,再也不多考虑,直接抄起剪刀,剪断了那根蓝色的引线—— 房间四处骤然出现诡异的射线,甘阅明始料未及,好在反应快,立刻匍匐在地。 但没有结束,那炸弹发出轰然巨响,甘阅明直接被炸倒在地。 头脑轰鸣,呼吸沉如灌铅。在极度的难受与恍惚中,他隐约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成功拆弹的信号。 他想仰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体内一股无法形容的浊气在四窜,他燥热又乏力。 是信息素干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有脚步声。步步在靠近。 甘阅明竭尽全力转了个头,只能看到远处黎小西也同样瘫倒在地无法动弹,不知是被射线击中还是受信息素冲击波影响。 那这脚步声是…… “激光射线,爆炸,陷阱设置得挺全面的,跟我预料的大差不差。” “没想到还有信息素干扰。但干扰对oga没什么作用呢……可能主办压根没觉得有oga能撑过前面的战斗。” 甘阅明试图把自己支起来,右手肘撑地,但头晕毫无好转,他最多只能将胸椎以上的部分抬离地面,看起来稍微不那么狼狈。 季谣重新回到了他视线中,正端详着那枚只剩下红色引线的炸弹,半晌又放回桌上。 “说了要剪红色的呢,”季谣蹲下来跟他平视,“没骗你。” “你猜测得大差不差,不过我有几点需要纠正一下。” 明明声线相同,明明都是轻声细语,季谣的语气却跟最初佯装的怯懦、方才佯装的慌乱毫不一致。说不清是哪处细微之别,此刻入耳只觉得他游刃有余。 “一开始我没想除掉oga一号,我们商议得很好,奖池各取所需,我是诚心的,但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为此还跟他队友大吵一架。” “他非认为我藏了线索,好几次想要偷看,我这才将计就计。” “也就是在那时我突然意识到,要证明自己诚心很麻烦,但要让别人起疑心轻而易举。” 虽然信息素不会对oga产生影响,但浓度太强,季谣呼吸也不太顺畅。 他索性取下护目镜和面罩,随意摇摇头,发丝在晃动中逐渐柔顺。 甘阅明捏到一半的掌心又倏然松懈—— 反派为什么都要长这么过目不忘一张脸?! “当初你在酒庄闲逛时,我不能露面,但我见到了你,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认出来胸针的。” 季谣说到这里,反倒笑了一下,那张脸在笑容中更为温和生动:“这是我想纠正的第二点,我从没低估过你的观察力。” “以及第三点……” 甘阅明无心再听季谣叙述如何将自己战胜,他气沉丹田,手掌重新抓地,这一次腕关节也能使上力气。再鼓鼓劲的话,胳膊肘也…… 不是,这反派在干嘛! 季谣突然蹲下,双臂搭在甘阅明身体两侧,几缕发丝落在他右肩。 看上去是一个温柔暧昧的拥抱姿势。 “我没有伪装成beta,只是我的信息素非常非常不明显,要凑很近才能嗅到,”季谣说话时的呼吸轻挠着甘阅明耳廓,“你试试,闻到了吗?” 振作,这是美杜莎的诱惑! 不要听反派的,此时应该继续蓄力,找回双腿控制权,只要蹬地就能反扑! 甘阅明在内心鞭笞自我,然而身体完全背叛他,本能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