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对面的同伴小i非常激动。五分钟能说完的事硬生生说到了一刻钟。 在上大学之前,季谣一直通过电脑上的隐秘软件跟小i交流,防止大哥有天想不通偷翻自己手机。 现在倒不需要了。他跟小i商议过可以通话的时间,对方一直严格遵守。 今天是眼不见为净 如何让一个对自己心生怨怼的人原谅并且接纳自己? 对季谣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过去他还从未遇到过类似的难题。在跟人打交道时,他都会多留个心眼,观察到别人的忌讳或者在意的方面,不会跟人发生口角。 如果一定要类比,可能他beta大哥的情况略有参考性。 但本质依旧不同,他大哥是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自己的,所以要从长计议“委屈”求全。 甘阅明,他身份比大哥高贵得多,季谣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人不刁难自己,而是让甘阅明心中留下关于自己的好印象,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顺手帮衬一把。 目前劣质在于自己曾货真价实地利用过对方。优势在于这不是私生子这类不可调和的矛盾,进一步说季谣觉得甘阅明看着像个好人,有被感化的空间。 说白了,这次不用脑,得走心。 怎么个走法。这方面不是季谣强项。 直接拦住对方来个真情道歉和辩解?没啥辩解的余地,比赛的利用相当纯粹。 换个思路只能投其所好了。 季谣上网查找着关于甘阅明的任何碎片信息。 拜他爹所赐,相关内容不少,很多采访里面都有提及,有一个生活类的节目视频里六岁的甘阅明还出镜了。主持人姐姐温柔地问,小阅明未来想干什么呀。 小阅明眼珠子转了转:“打倒非法分子!” “怎么打倒?”主持人应当是想启发他说出某种职业。 小阅明表达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思来想去一个馒头大的拳头从屏幕右下角缓缓升起,与左上方他自认为凶狠的眼神相呼应。 ……还挺萌的。 但没啥用。季谣又看了一些近期报道,甘阅明透露的只言片语都很官方,很刻板印象地提及要当一个对得起身份的正能量青少年云云。 也许是方向错了。 季谣换了条渠道,找到甘阅明就读的中学论坛搜索起来。 这次信息量要大得多,但绝大部分是别人的视角,偷拍之类的,有很多询问甘阅明喜好日常安排的帖子,但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 功夫不负有心人,季谣二十分钟后终于搜到一个有效内容——不知道哪个同学把甘阅明填写过的类似同学录的表格放了上去。 季谣粗扫一眼,其他都比较常规,身高那会儿就一米八了,信息素是云杉味的……唯有两栏值得注意,一是交友偏好,写着“真诚的友谊”,二是理想型那里,甘阅明言简意赅写明“喜欢单纯善良的,但工作前没打算恋爱”。 看来走的是寡王一路硕博的路线。 好吧。有一说一,季谣不是没考虑过这方面。 如果甘阅明有喜欢的类型,他也可以穿衣打扮上往这方向靠一靠。视觉上占据先机,日后也好说话。 谁知道人家写了个单纯善良,要不是这帖子是好几年前发的,季谣都以为是按自己反方向来的。 无论如何,甘阅明无心入爱河,此路不通。 看着“真诚的友谊”五个字,季谣决定这次不用复杂的计策,先用一些平常的试探,看看效果再议。 跟母亲通完电话,商量完下周短假回家的安排后,甘阅明才意识到开学已经三个多月了。 过去这段时间一切如常,他很喜欢自己的大学生活,白天上上课,晚上健健身,时不时跟小西出去一下。 唯一的烦恼是明年具体选择哪个培养方向。甘阅明想学格斗战术方面的,方便未来进宪安部,父母一向支持他的选择,只是曾表示过对这份职业人身安全的担忧。这次回家他得正式提一提。 心中盘算着事情难免分心。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甘阅明都没有发觉。 好在一双手及时替他按下开门键。 甘阅明正准备道谢,侧目一看这双手的主人正是季谣。 并且季谣正注视着自己,带着恬淡的笑意:“不上吗?” 甘阅明回过神来,道了谢迈步进电梯。 季谣还在外侧站着等候,甘阅明反问他:“你不进来吗?” “我去楼下,”季谣食指往下戳了戳,笑意不减,“拜拜。” 电梯停在了目的地楼层,甘阅明的疑惑仍未散开。 要说这三个月以来唯一不对劲的,就是过去这两周里,季谣对自己突然“和睦”的态度。 甘阅明原本下定决心跟这人保持距离,前期也一直做得很好,他们形同陌路,招呼都没打一个。 直到某次在宿舍楼下偶遇,两人不经意对视,在甘阅明习惯性地挪开目光前,季谣先朝他嫣然一笑。 这笑稍纵即逝,下一秒季谣便再度和他错身而过。仿佛刚才那刻只是个幻觉。 但甘阅明知道这不是大脑错乱的臆想。因为这昙花一现的笑容已经出现不止一次。 两天后的社会学基础课再度证实了这一点。 为了去给厕所里的黎小西送纸,甘阅明难得迟到了一回,错过了课前取资料的环节。下课教授又赶着开会匆匆离去,甘阅明原打算邮件索要电子材料,没曾想季谣缓步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份做了笔记的资料。 “我替你拿了一份,”季谣温和地解释,“有两处地方我做笔记的时候也随手标记了。” 表面上是同学随手相助,实际却不止如此。 每次课上季谣都坐第一排,甘阅明则后三排随机挑选位置——意味着季谣能替他做笔记,首先要频频回头留心自己来没来。 ……何意味啊? 电梯事件后甘阅明再没忍住,晚上在宿舍将近日之事完整与黎小西分享。 平心而论,季谣做的这些事并不出格。如果是其他人,甘阅明或许会不以为意,毕竟以往因为身份关照自己的人不胜枚举。 问题就在于这些示好来自季谣。 他很难不去揣测季谣此举的动机。 “会不会是因为我那个鸡爪?”时隔两年,黎小西又当上了谋士,分析起来,“他察觉到我们对他的好意,所以将心比心、以礼相待?” 甘阅明觉得不可能:“他又不知道是你送的。” “也对,”黎小西想了想,“他没见过我吃鸡爪。再者他也没谢我,光对你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