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一个戴着普通口罩的人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 “费博,主控室那边遇到点问题!” 费志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有人闯进去了。”来人气还没喘匀,“那个胖子托着那个瘸子,那个瘸子从通风管道里出去了!” 费志远的脸色在刹那间沉了下来:“你们人呢?就眼睁睁看着他俩爬上去?” “按您的要求,人都被调过来了,那里就留了一个人。胖子死死抵住门,人进不去,那个瘸子就爬到管道里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整间实验室陷入浓稠的黑暗。 甘阅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与黑暗共鸣。 他感觉到背后按着他的几只手在断电的刹那出现了极短暂的松动——大概人在突然失去视觉时,本能会有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这一瞬间。 甘阅明猛地沉肩,肘击在最近一人的肋骨上。他听见一声闷哼,左手已经扯住另一人的手腕往前一带,膝盖同时顶上对方的腹部。黑暗中分不清是谁在喊叫,但他闻到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 “别动!都别动!” 有人打开了应急手电,光束却慌乱地四处晃动,照见甘阅明已经扑到了费志远面前。 费志远后退了一步,但甘阅明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退后。”甘阅明喘息着,把费志远挡在自己面前,“全都退后。” 手电的光终于稳定下来,照出甘阅明满身是血,一只手箍着费志远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那把本该在费志远手里的手术刀。 而此时此刻刀尖却抵在费志远的颈动脉上方。 “费博!”有人惊呼。 “退后。”费志远的声音倒是平静,“都退后。” 甘阅明贴着费志远的耳朵说:“区区手下的性命不值得在意。你的呢?” 费志远没说话。 “带我们出去。”甘阅明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手中的刀没有抖,“你亲自带我们出去。” “好。”费志远答得很干脆。 “去主控室。” “可以。” “让你的人都不准跟过来。” 费志远沉默了一秒:“行。” 甘阅明转头看向黑暗中手术台的方向。 断电之后,束缚季谣的装置也失效了,他看不清季谣的情况,只能凭记忆判断方位。 “季谣,你能走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吟,然后是身体从台上滑落的声响。甘阅明瞬间担忧起来,可惜他不能松手也不能回头。 “能走。”季谣的声音沙哑至极。 “到我身后来。” 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地靠近,甘阅明感觉到季谣的手搭上了他的后背。 季谣靠在他身后,呼吸急促而紊乱。 “走。”甘阅明对费志远说。 他们在黑暗中离开了那间实验室。 走廊里,应急灯每隔一段距离亮着一盏,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甘阅明一手钳制着费志远,一手反手扶着季谣,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费志远确实没有让任何人跟上来。 甘阅明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但眼下他只能往前走。 主控室的方向他并不清楚,所有的路径都只能靠费志远指引。他们在走廊里拐了几个弯,断电之后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光在黑暗里摇晃。 “还有多远?”甘阅明问。 “快了,”费志远说,“前面那个拐角。” 又走了一段。费志远忽然停下脚步,甘阅明立刻警觉地收紧手臂:“别耍花样。” “到了。”费志远微微偏头,示意前方那道半掩着的门。 甘阅明推着费志远走近,用刀尖示意他开门。 费志远伸手推开了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无窗,正中央有一张控制台,上面布满了按钮和显示屏,但没有一台设备在运转。 甘阅明环视一圈,心中骤然一沉。 这里不是主控室。 “费志远——” 话音未落,费志远的手肘猛地往后撞来。甘阅明早有防备,侧身闪过,但这一下让他扶着季谣的那只手不得不松开。季谣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倒去,甘阅明下意识伸手去拉—— 就在这个空隙里,费志远挣脱了他的钳制,扑向门口。 甘阅明放开季谣,全力朝费志远扑去,但费志远的手已经按上了门边墙壁上的一个按钮。厚重的大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合拢,甘阅明的手指尖几乎碰到了门沿,却被无情地挡在了这一侧。 门关上了。 紧接着是电子锁落下的清脆响声。 甘阅明转身,看见季谣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手臂上那两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冲过去把季谣扶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突然察觉到头顶的变化。 某种气体正从管道里渗入这个密闭的空间。 这种气体让甘阅明觉得无比熟悉。 他身体在霎那间完全使不上力。 房间里的灯完全亮起。 小i制造的断电,只持续了短短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气体?” “oga信息素。我曾经给它命名为‘黑雾’。” 费志远一边回答着,一边费力地支撑着自己向甘阅明走来。 “熟悉吗?” “当初你参加的那个比赛,在最后的拆弹环节,你就体验过一次。” “实际上,当时你不管拆哪条线,你都会失败。” 甘阅明望着对方:“什么意思?” “那场比赛的最终环节,也是实验的一部分。我想试着筛选一下,有没有alpha能够撑住这‘黑雾’。” “可惜没有。根据目前实验的结果,还没有一个alpha能抵挡住这种攻击。” “这本来是我在‘乱流’出现之前,就制造出的武器,它原本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谁知道阿沙的‘乱流’突然出现,让我的研究成果突然间不值一提。你说,我怎么甘心?” 费志远步步逼近。 “你当时就跟现在一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由季谣拿走胜利。” “就像现在,你也得任由我拿走你和季谣的性命。” 作为beta,费志远完全没有受到“黑雾”的影响。 他没有费力来抢夺甘阅明手里的手术刀,转而面向身后的通讯设备,准备叫人过来帮忙。 只是在他够到设备之前,一股蛮力又将他骤然拽起。 费志远这次是真的大惊失色:“你怎么——” “我要纠正两件事。” “自救 甘阅明不轻易装x。 头一遭便装了一个大的。 那番话说出来的确很爽,甘阅明也的确在逞能。 他并非完全没有受到“黑雾”的影响——头痛、乏力,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甘阅明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费志远被甘阅明单手掐着脖颈按在墙上,手术刀横在他颈动脉上方,刀锋贴着皮肤。 “带我去主控室。” 甘阅明威胁他:“如果你还想活到明天,就别耍什么花样。” 这么多年里,甘阅明倒也学了几分伪装的本事。严肃而低沉的声音唬住了费志远。 “别冲动。”费志远示意他把刀拿远一点,“我带你们过去。” 刀尖抵住脊背,费志远不得不重新打开房门。 这次他们走得更久一些。中途路过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甘阅明和季谣得以看见里面的情景。 窗里是基地里最大的实验场地。 所有的实验体被禁锢在并排的床上,面色惊恐地等待未来。 现在棘手的不是怎么让这些人解困,而是怎么从这个实验基地里出去。 只有联系上外面的救援部队,事情才能真正结束。 甘阅明的思路很清晰。尽管他现在面临着更大的困难。 “黑雾”的效果还在持续,头欲发痛,手颤抖的幅度也逐渐加大。 季谣看出了他的不对,默不作声靠近了一些。 费志远带他们来到真正的主控室门前。 季谣命令他:“开门。” 费志远将门打开。里面有四个控制台,没有标签与说明,两人无法得知这些按键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