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季谣问。 “因为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跟踪者认真看着季谣:“我叫小佳。我在凤漆收容所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叫小真。” 据小佳所描述,他原本是在凤漆游荡的,跟着流浪汉混口饭吃。小佳曾多次围着收容所打转,非常羡慕里面有吃有喝的生活。直到有一日小真翻墙而出,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在小佳惊慌失措时,小真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棒棒糖。 自那日起,两人便成了墙里墙外的好友。 “他每次都会给我带棒棒糖或者棉花糖,在外面玩半小时,然后又偷偷溜回去。” “那时候他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小真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根本不是新闻里那个疯子!” “他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对。”小佳确信道,“收容所被关闭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总觉得他蔫蔫的,没什么力气,再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直到小真出现在新闻里。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小佳摇摇头,“但不是什么好事。最后一次见面,小真给了我他的画册,我当时还小,只羡慕他有笔有纸可以画画。出事后,我再次翻看那本画册,总觉得其中一张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出来,就是很不对。” “画册在哪儿?” “在我租的房子,”小佳说了个夜总会的名称,“在那附近,我在那里打工。” 季谣没有再问,陷入沉思。 小佳又补充道:“还有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什么?” “我那会儿总在收容所附近游荡,看过很多人的脸,”小佳道,“但这些人,我一个都没再见到过。” 今天没有培训课程,塘窟这几日也相对太平,根据日程,甘阅明他们被安排了自由活动。 原本甘阅明只想在屋子里待上一整天。但段鹏举邀请他去附近转转,欣赏自然风光,甘阅明最终同意了。 段鹏举选择的地方是一片农田。虽然没有一栋楼高的鱼,但塘窟的瓜果倒是又大又甜。 见四下无人,段鹏举实在没忍住偷了一个尝尝,还分了一半过来:“哥,分赃不?” “不了,”甘阅明摇摇头,“你吃独食吧。” 趁段鹏举吃瓜的时间,甘阅明沿着田里的小径漫步,塘窟四季如春,阳光照在身上,倒让心情开阔了些。 不过只缓解了一瞬。因为下一秒他又想起,他原本打算在即将到来的春天,和季谣去湖畔看樱花的。 ——能不能停止思考! 甘阅明摇摇头,正欲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蓦地闻到一股味道。 一股熟悉的、但比记忆中浓烈许多的味道。 甘阅明立刻追随着这片味道前行,走进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区域。 环顾四周,只看到一个正在耕作的老人。 低头瞅瞅,甘阅明被惊得后退一步——地上长着一种颜色非常诡异的、叶瓣细长的花朵,而花茎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刺,他险些被割到。 “没有毒。” 回过神,老人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冲他说。 “您说什么?” “罪潭没有毒,刺也不扎人。” 甘阅明心里一颤:“这花是罪潭?” 老人答非所问,继续道:“样子吓人,碰碰花蕊就蔫了,脆得很。” 气息不稳,身上出了不少虚汗。 季谣躺在酒店的床上,旁边柜子上是另一管空掉的抑制剂。 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了,暂时没有找到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 “哥,你确定就这么让他回去吗?” 电话接通,小i的声音再度出现。 “虽然他答应了明天一早把画册拿过来,如果他没来怎么办?” “我在他兜里放了定位器,他每天都穿同样的裤子,我放进了兜里,”季谣回答,“测试一下。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话虽如此,季谣却因为小佳的叙述,联想到一些往事。 他和小i本来也和小佳一样,没有固定的居所,从塘窟一路游荡。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人实在没有去处,小i的残肢沾了水,痛得无法言语,于是季谣敲响了收容所的门。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事实也果真如此,门卫冰冷得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正准备放弃时,一把伞出现在头顶上。苏敏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没地方去吗?” 仔细回忆起来,在他们进门前,苏敏和门卫还有过一些争执。不过从结果来看,应当是苏敏赢了。 季谣得到了人生中小舟 小舟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没有名字,那个守庙人一直叫他小孩。 说是守庙人,实际也只是个油尽灯枯的老头,庙也不再是他的庙了,和隔壁的祠堂一般,吃不饱饭的人寄居在此,身强力壮的人抢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只剩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