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当初那个老人不是这么说的。 甘阅明的确见过罪潭——颜色非常诡异的、叶瓣细长的花朵。长相妖异是没有错。 但那个老人曾说过:“罪潭没有毒,刺也不扎人。样子吓人,碰碰花蕊就蔫了,脆得很。” 对!那个老人。应该得去问那个老人。这种事还是得去问本地人。 甘阅明思及此,立刻给寸头男和中年人道完谢,随后又找寸头男借了一辆车,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中年人生活在这里十多年,也从没见过罪潭这种花。 这样听起来,罪潭并非是随处可见的植物,按这个规律,罪潭似乎也会越来越少、直至绝迹。兴许上次见过的那一片,已经是塘窟不多的留存了。 甘阅明方向感还不错,依稀记得当初看见罪潭的地方在一片农田的周边。当时还是段鹏举随便找的位置。 半小时后,甘阅明便已开到了那片农田附近。 那条小径还在,甘阅明重新踏上去,沿着路前行——但当初在上面闻到的味道已经没有了。 他不死心地在来回走动,从头到尾也只能闻见普通的杂草味。 兴许是这个季节不对。 兴许是那一片罪潭已经枯死了。 而他来回踱步的时间里,也没有到过任何耕作的老人。 甘阅明蹲在杂草丛中,垂下了头。这一刹那,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那个记忆也是幻觉。 也许根本就没见过那种花。全都是自己的大脑在杜撰。 蹲到脚也麻木,甘阅明回到车上,开离此地。 来到塘窟后滴水未进,他喉咙干渴得不行,中途路过一间破旧的建筑,从轮廓来看似乎是一座庙堂,但过于残破,屋顶都不是完整的,里面连一尊完好的神像都没有。 想到寸头男说,这种地方以前曾有很多人寄生于此,甘阅明想象不到如此逼仄之地还能提供生活条件。 渴得实在厉害,甘阅明停车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水源。 刚走两步他便有些后悔——蛛网随处可见,地也坑坑洼洼,不像有人生活的痕迹。 正准备回去时,他看见一根断掉的木桩上刻了一幅简笔画。 也不能算画,就是恶作剧般用石块刻出的几条线,不过还算生动,依稀能看出是一艘小船上载着一个人。只是那个人的右腿只刻了一半,头重脚轻,看起来像个瘸子。 下面还有几个字。但那几个字刻得更轻一些,长年累月下来有些辨认不清。 甘阅明凑近看,勉强看出抑制剂 灼热无比。全身仿佛有火在烧,呼吸都变得费力。 四肢和大脑好像在融化,融入一滩软而烂的沼泽里,季谣觉得自己在下坠,想要将自己支撑起来却始终无法找到支点。 起效。快起效。 季谣在心中催促着。 昨天打的抑制剂是之前的三倍,痛感更是指数级增长,手背已经不管用了,开始划腰腹,划其他痛觉更灵敏的部位,依旧起不到任何缓解作用。 痛到季谣恍惚间看到生命的终点。 回头又打望起这条路的。 一开始为什么要打抑制剂? 因为不想被闻到气味。 因为不想被标记。 尽管从生下来身上便有罪潭的味道,但季谣的实际分化是在逃离塘窟、进入收容所之前。 第一次f||q期到来时,季谣开始觉得浑身无力,松软、呢喃,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产出一个念头。 谁来帮帮我。 好在那几日,他和小i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没有人到来。小i那时也没有分化,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季谣虽然难耐,也顺利地度过了这几日。 只是事后,想到f||q期那冒出的荒唐想法,季谣感到有些后怕。 以往再难熬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指望过有人来救他。流窜的这些时日,季谣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害了自己也可能害了小i。 在塘窟时,季谣听到了关于罪潭的所有传说。除了不详的预示,还有被标记后会全身心依赖对方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