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沽坐在车里看着他点点头。 他对赚钱没什么欲望,他只想没有什么波澜也毫无意外地把接下来的日子过完。 程沽回到家重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睁着眼感受疲惫。 他和程鸣泉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程鸣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老。 刚刚那一眼,有些让程沽的心被动摇。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邢野在今晚酒吧那一滩红酒的刺激下,闭着眼睛陷在梦魇里。 他睡着后的手不停地在无意识抽搐。 在梦里,天空炸开了花,放出的信号弹召唤来的是死神,是一场屠戮,是邢野毕生难逃的苦痛。 炸醒了现实中这个邢野的梦魇。 黑暗里,他伸出双手区分一下梦境和现实,在想:【再这样下去可能要精神分裂了。】 他伸手打开床头的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下自己今夜的梦。 他打开朋友圈看见严小军刚发的动态:【狗贼,毁我4300!日他大爷的!草!!!!!!!】 点开严小军的头像进入朋友圈界面,是三天可见。除了这一条还有一条:【牵美女手手…】 是约会那天发的。 邢野在两条朋友圈上点赞。 下一秒就收到来自严小军的消息,“邢老板,今晚过来是想开台吗?24号桌还空着哦。” 今夜,严小军要做最积极的打工人,要拉客! 邢野想着继续躺下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去酒吧坐坐,他在屏幕上打字,“去,桌子留着。” 他换好衣服拿着车钥匙下停车场,正有两个人在画停车位上作画,半个停车位都被染上红色的染料。 邢野仅仅顿住半秒,快步走到车旁拉开门坐上去。 手正在大幅度颤抖没办法开车,甚至没办法扣上安全带。 如果刚刚酒吧里的红酒是开胃小菜,那么刚刚那滩红色染料就是重头戏。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不至于自己的手那么颤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邢爷,我们活着逃出来了。” “邢爷,回去我要躺他十天半个月!” “邢爷,我们就在这等待救援吧?” “邢爷……” 邢野仿佛置身于战场上,耳朵里不断涌入的声音是那么地熟悉。 大汗湿透他的背。 浇透他的灵魂。 他痛苦地趴在方向盘上,汗从下巴滴落到大腿。 喉咙梗着千千万的情绪,是那群惨死战友的悲伤,是邢野的不甘。 这些情绪像玻璃,在喉咙里来回滚动,让邢野发出声音痛苦而嘶哑。 同样睡不着的程沽拿着车钥匙下来去酒吧,看见邢野停在他对面的车位。 程沽发动引擎打开车灯照亮对面,在脚踩下油门的前一秒看见趴在方向盘上的人。 “邢野?”程沽皱着眉,没有犹豫就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他走到邢野驾驶座的位置,看见里面趴着的人正在明显的颤抖,抬起敲车窗的手顿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察觉到旁边站着人的邢野,将下唇咬出了血,将头从方向盘上抬起。 是程沽。 是带着他回来的人。 程沽见他额头前汗湿的头发,伸手拉开车门,“邢野。” 邢野仍旧有些防备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我是程沽,不是阿骨。”程沽大打开车门,蹲下。 邢野的视线跟着程沽向下挪,刚刚情绪的上涌让他现在没办法说话,喉咙刺痛。 程沽伸手把邢野眼皮上的汗轻轻一撩,手心向下甩了甩,把邢野的汗甩在地板上,“没事了,邢野。明天早上八点你还要去开店呢。” “嗯。”邢野的手渐渐不再抖动,像遇到暖心的风,逼着那些冷汗不再往外冒。 程沽依旧蹲着,“邢野,你要去哪里?还是要回家?” “酒吧。”邢野现在不想再走回去,看见那一滩红染料。 我真的把你带回来了吗? 程沽看见他的肢体语言渐渐平复下来,“邢野,我开你的车带你过去可以吗?我正好也要去一趟酒吧。” 邢野点点头,跨过中控台坐到副驾驶上。 程沽起身坐进驾驶位,“没开过这么高级的车,撞坏也不赔。” “有保险。”邢野清了两下嗓子依旧是这么的沙哑。 他不是邢爷不是邢队,是邢野。 刚刚的程沽一句一个邢野的称呼,让他分清楚现在的自己实实在在地在这里,驱散了他耳旁所有的声音,把他拉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上。 “程沽,”邢野的头靠在头枕上,“别人依旧叫你阿骨,也会让你回想到战场吗?”否则他怎么会在刚刚一直叫他邢野。 “怀念战场的时候会。”程沽目视前方认真地在开车。 邢野闭上双眼,连程沽都会,更何况他一个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呢?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程沽问:“阿姨知道吗?” 邢野睁开眼,“不知。” “退伍的原因是?” “正常退伍。” 程沽在还有三秒转换成绿灯时看向邢野,“为什么不去看?” 如果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熬着,那邢野能熬多久呢?程沽垂下眼眸。 眼前这个人是否已经被铸成了空壳,自己所经历承受的,一定不如他的万分之一二吧…… 可他无法再上战场只是因为自己的选择。 只因自己,无关其它。 那么邢野呢? 他亲手带领出来的小队因为过于耀眼,被自己上头的人做了一个局从此埋在那个充满硝烟的战场里。 他……要怎么走出来呢? “绿灯了。”邢野提醒他。 程沽仍旧看着他。 片刻后,在沉默的空间里,程沽重新踩下油门。 严小军在酒吧里忙的昏天暗地不知道程沽和邢野的到来。 “还有存酒吗?”程沽问身后的邢野。 “有,”邢野往24号桌走去,“我订了24号桌。” 程沽伸出手拽住他。 邢野皱着眉低头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臂,程沽对前台员工说:“上一瓶龙舌兰,还有白昼标本的存酒到三个三包房。” “我比较喜欢卡座。”邢野稍稍用力扯出自己的手臂。 程沽转过头看着他,“毕竟曾经一起从战场里活着回来,不陪我喝一场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一丝丝的凝重。 按理来说邢野如何与程沽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是他看见了,就是忍不住想管。 他想让邢野至少能活的舒服点,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黑暗里发病的人。 这个人曾经穿梭于各国的枪林弹雨,现在怎么可以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默默沉寂呢? 半晌后,邢野轻笑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沽领着他走向333的包房,包房里的隔音很好,全然听不到外面吵闹声,也没有音乐。 服务员在他们坐下后推门进来把酒水放下,“程老板,需要小吃或是什么下酒菜吗?” “不用。”程沽打开酒瓶。 服务员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严小军在前台查看账单,意外的发现程沽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开了一间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