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一定要邢野亲手揭开伤疤。 他要亲手挖掉邢野心里那一块让他反复感染的烂肉。 让他的病灶放在太阳底下,慢慢好起来。 程沽在邢野的房间选了另一套睡衣拿下二楼。 他站在门口盯着门上的把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此时的邢野正在浴室洗澡,他反手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一直到水声停下,程沽才拿着衣服走过去门口,“阿野,衣服在门口放着。” 邢野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把额头前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好,马上来。” 洗过澡后的他,重新把那些迈不过去的噩梦留在心底,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他擦干身上的水,拉开门走出去拿起程沽放在门外的衣服往身上套。 程沽没有把房间的灯打开,只有厕所的灯亮着。 “怎么不开灯?”邢野随意地擦着头发,走过去把灯打开。 在灯打开的一瞬间,程沽因为灯光的刺眼而皱起眉头。 邢野看着他不出声,就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他走到程沽的后面,“想什么呢?” “想你为什么会害怕吹风机的声音,想你为什么听不得发电机的声音,还是说类似于这种声音你都听不得。” 程沽的语气里除了担心还夹杂着难受,让邢野听了之后心揪起来疼。 沉默片刻后,邢野把手上擦头发的毛巾放到程沽面前的桌子上。 他蹲下来看着程沽,“是类似于这样的声音我都接受不了。” 他的坦白让程沽看着他,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可是两人对视很久,邢野也没有说出程沽想听到的内容。 于是他追问道:“为什么?” 他想知道原因,也想知道生活中还有哪些他不能接受的东西,哪些会引起他强烈的心理创伤。 “我的战友伴随着这种声音在我面前……死去。”邢野的回答省略了最残忍的那一部分,略过了那些过程,直接告诉程沽最后的结果。 程沽放在腿上的手小幅度地抽动,“我猜不到。” 他参与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他没办法在脑海里联想捡队友和这种声音的关系。 更不明白为什么邢野怕的不是类似枪声轰鸣声,而是这么日常的嗡鸣声。 夜晚安静时能听见冰箱的嗡鸣声吗? 他低头看着蹲着的邢野,有点开始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居然试图对一个刚刚经历ptsd发作的人进行心理逼迫,利用他对自己的爱意和心疼,逼迫邢野在这时候向他坦白。 邢野感受到坐在椅子上的程沽情绪松懈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跟着在变化。 程沽把头撇到另一边,不去看邢野,两片薄薄的嘴唇开开合合,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邢野看见程沽内心的纠结和难受,他起身撑在椅子上,用一只手把程沽的脸掰过来看着他。 “阿骨,别和我说对不起。”他手指放在程沽的下巴上,慢慢地吻上去。 程沽没有躲,睫毛颤了几下顺从地张开唇。 邢野感受到他反应后,将他从椅子上稍稍用力拉起。 “床头的东西用了收钱吗?”邢野问他。 程沽眼神扫过床头柜那边摆放着的t还有其他用品,摇摇头。 ………… 性是情绪发泄最好的方式。 结束后的程沽无力地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邢野平躺在他身边,问他:“不洗一下再睡吗?” 程沽指尖动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摇头。 邢野把刚刚放在桌子上擦头发的毛巾拿进去浴室,用水打湿毛巾先是把身上的掉,再换一条毛巾打湿出去收拾那个刚刚坐在上面用力的人。 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程沽被邢野的动作惊醒,眼皮掀了起来。 意识到是邢野后又继续闭眼睡回去。 收拾完后, 邢野从另一边上床帮程沽翻了个身。 外面发电机的嗡鸣声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结束,邢野在程沽的陪伴下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晚上陆宇瑞在收拾,准备下班才见到邢野从酒吧那边向咖啡店走来。 程沽跟在邢野的身后,落后一小段距离,正在低头回复程鸣泉的微信。 “小陆。”邢野进门和陆宇瑞打招呼。 陆宇瑞眼神不怀好意地打探两人,“可真够久啊?哈哈哈哈……” 跑过来躲懒的严小军也在咖啡店,“什么久?” 程沽在邢野身后抬起头,看严小军,“你怎么在这儿?” “没看出来吗?在摸鱼。”严小军手中有一支逗猫的激光笔,蠢蠢的小猫被逗的在咖啡店里跑来跑去,耍疯了。 104章黑色比亚迪 见到邢野进来的小程,一个冲刺顺着裤腿爬到邢野的肩膀上。 “要剪指甲了。”邢野从肩膀上把小程提溜下来。 严小军的激光笔一直照射在程沽身上。 小型蓄势待发地准备往程沽身上爬,被路过的邢野一手捞起来,“没剪指甲抓的人生疼。” 程沽走到前台给自己弄了话梅柠檬水,可能下午断断续续睡觉的原因。 他现在觉得口干舌燥。 “阿骨,顺便给我弄一杯呗?”严小军坐在位置上淡定地玩游戏,完全不顾酒吧里李治维的死活。 程沽没应声,“阿野,你要喝吗?” “不用,你弄你们喝的就行。”邢野找到宠物的指甲剪正在给两只小猫剪指甲。 严小军转头看向工作台,然后又看看邢野,两人刚刚是一起来的。 他开始用他迟钝的反应能力思考这两人刚刚去做什么了,片刻后,默默在心中卧槽一片。 陆宇瑞哼着歌把下午做的那些剩下的甜品用一个一个盒子装起来,“军哥,那就麻烦你啦。” 他把甜品打包,放到酒吧处贱卖,卖的出去就8块钱一个,第二天严小军赚钱给他再报数给程沽。 剩下那些卖不出去就只能浪费啦。 严小军眉眼弯弯地笑着,“免费给我一个玫瑰味呗?” “给,”陆宇瑞把其中一个打包好的放到他面前,还给他配了一个一次性的叉子。 “小陆,先下班吧?等会我们关门就行。”邢野还在低着头剪剩下的两个爪子:“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那我先下班啦。”店铺里的卫生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陆宇瑞脱下围裙拿上新家的钥匙哼着歌慢慢悠悠地回家。 在距离新家还有300米的烤肠店前停下。 很认真的地思考兜里的钱。 他深深地嗅着烤肠机里飘出的肉香味,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微信零钱。 里面只剩下可怜的08元。 他又打开自己的银行卡看05元,而烤肠要一块五。 于是他闭着眼深深地呼吸一口,使劲一个吞咽。 转身快步跑回家,从抽屉里拿出陆笺廓留下来的银行卡。 他在微信的对话框里给陆笺廓打字,“可以请我吃两根烤肠吗?” 打完之后又删掉,等于自己发过去问过了。 他拿着手中的银行卡出门走了十分钟去银行的柜台取了100元整。 陆宇瑞来来回回好几趟都经过熄火停在路边的黑色比亚迪车。 只能怪不起眼的小车在这个小镇上太常见,以至于他一直没有发现坐在车里的陆笺廓。 他拿着钱,跑到刚刚的烤肠店门口竖起两根手指,对老板说:“我要两根烤肠,一根加番茄酱另一根帮我加辣椒粉,谢谢。” 陆笺廓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满足地吃下第一根烤肠。 刚刚烤出来的烤肠可能太烫了,他的另一个手还在往嘴里扇风企图帮嘴里的食物降温。 走到楼下杂货店门口的时候又停在了冰箱前看着里面的饮料。 陆笺廓看着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一脸笑容地将手机塞回口袋,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可乐,用刚刚找开的零钱付款。 他站在付钱的柜台前打开可乐,喝了一口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陆笺廓忍了很久,终于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将他的这一幕拍下来。 直到陆宇瑞边吃边喝回到房间半小时后,陆笺廓才将车驶离。 这是第二次,一个人开着往返需要九个小时的路程来到这里见他。 还有四天,他的订婚就会被提上日程。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绕开家里所有人的眼线进入顾倾然家。 再从顾倾然那里开着这辆不符合他身份的比亚迪偷偷过来。 做的这一切只为了过来看一下自己心中的爱人。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陆宇瑞回到家后照常打开那一段电话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