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维与严小军对视,他们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可以深切地感受费航涛说的这些道理。 在战场上他们愿意为完成任务、为战友能存活下来而无私奉献。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用命换战友活下来……那活下来的人将会带着怎样沉重包袱度过余生。 如果活下来的队友像邢野这样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邢野内心的枷锁正在皲裂,他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航涛,在接到任务不久后,你也察觉到异样对吗?” “是的。”费航涛不愿回忆起那场战。 他出神地说:“我感受到上头的指挥有异常。我相信你也知道异常之处,不然你不会反常地另外安排备用的撤退路线。” “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这些异常他们也没有理由看不出来,但是我们在最后的一刻都不曾后悔。” 费航涛这里说的他们是指那些牺牲的队友。 “把我们带到了战场上是国家给予我们的信仰,不是你的决定将我们带入战场,没将他们带回来也不是你的错。” 邢野垂下目光:“我只是在承担活下来的代价。” “我们不需要你承担这些,你活下来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是成年人,不需要你多余的愧疚。邢爷,你真的不懂我们吗!?”费航涛克制不住地激动。 邢野伸手给他拍背,“我知道了,你不要激动。” “你就不该回来,那天你就应该顺着那条河流逃走。”费航涛喘着粗气说。 邢野语气平淡地说:“那或许你们就可以等来利刃的救援,或许就不该是这个结果。” 费航涛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这么想的?那你又怎么知道北国会等那么久呢?你怎么又知道他们的虐杀不是早有预谋呢?” 如果这些如果都有前提,那谁能知道利刃到来会不会是徒增更多人的死亡呢? “王志在死前对我说,你是最好的队长,我是最好的副队长。或许是我自负,我的内心从未否认过他的这句话,因为我配得起最好的副队这句话。” 他承受的这些苦难配得起最好的副队这个头衔。 邢野深深呼出一口气,“航涛,困住你的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费航涛渐渐平静下来,如果困住邢野的是没能带回队友。 那么困住他的就是战友在最后一刻也还在护着他。 “我的心理创伤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健全,没有其他比这更能困住我。”费航涛没有跟他说真话。 他用自己的不健全作为理由,“我很多次熬不过去,真的觉得解脱比活着要好。但是邢爷,你还有家人,不像我只是孤身一人。” 邢野要考虑的事情比他多,他可以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亡,但是邢野不行。 他开始在为自己的离开铺垫,不希望往后自己的离开会给邢野带来影响。 可惜此时的邢野听不懂他的铺垫。 邢野摇摇头对他说:“好好看病,好好治疗。” 他不想让费航涛想那么多,他开始转移话题说:“跟你说一件我意料之外的事,我和阿骨在一起了。” 费航涛听到这个没有任何惊讶,“我刚刚在医院看到了,挺好的。” 在医院他就看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可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多少惊讶?”邢野端起柠檬水让他喝。 费航涛只抿了很小的一口,“在病房里的时候惊讶过了。我接受能力比较强。” 邢野与窗外的程沽对上视线,程沽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单哥喜欢了他很多年,你知道吗?”费航涛看着站在门外的陈仲单,明明自己的生死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却好几次把他的命从阎王殿抢回来。 “你当初看出来的?还是后来听说的。” “战场上看出来的,瞎子才看不出阿骨当时的眼神。”费航涛转头看着邢野,用嘲笑的语气说:“那时候我就猜你没有看出来。” “我确实是后来才知道的。”还是等程沽亲口把这件事掰开说才知道。 费航涛低头笑着说:“那你看人的眼光很一般,我当初可是125章又心疼了? 他抬起头说:“我记得你们,那年的任务我们一起完成的很精彩。” 无论是西部营地的人质救援还是南部停机坪的捣毁军火库,这两个他们联合一起行动的任务都配合完成的很漂亮。 严小军眉眼弯弯地说:“我这么资质平平不出众也被你记住了吗?” “嗯,记得。你当时执行的是a点任务。”他说他记得程沽他们,就是真的记得。 因为他也曾在夜里回想起那场联合作战里每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记得他们的一些动作细节。 李治维扬起嘴角给他比了一个赞。 在这七分钟里,邢野的手搭在费航涛的肩膀上轻轻捏着他的肩膀。 车到了。 邢野将他抱到车上替他系安全带,“考虑一下以后过来跟我生活好吗?” 费航涛直截了当地拒绝:“不了,两个患者在一起乌烟瘴气的,等你什么时候好起来再说吧。” 陈仲单放好轮椅,与费航涛一起坐在后排。 程沽弯下腰身对着车里说,“好好的,下次我和阿野去看你们。” 费航涛看着他,眼神落到空处:“好好的这三个字对于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而我希望邢爷和你能好好的生活。” 邢野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他们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离开,等车开走后。 严小军跳到程沽的身后,“怎么回事?我误会什么了?” “说来话长,你可以理解阿姨送的那套房不是队长拿的。”程沽掰开他锢着自己脖子的手,“举报信……是队长的无奈之举,只能说我被迫当了这个幸运儿。” 现在回头看,如果不是他回头救下邢野拿到军功。 那陈仲单也不必做这样的无奈之举,他也不会被开除军籍之后来这里遇到邢野。 他现在只觉得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得失之间无法计较,而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看着车慢慢开出这条街道,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垂下目光。 邢野还站在他的身旁,想到费航涛说他很多次熬不下去。 这些熬不下去意味着什么不会有人比邢野更清楚。 他不介意身旁还站着严小军便开口问程沽:“陈队和你说他自杀过吗?” “……有。”刚刚他在医院特意回避了这件事没有告诉邢野,“六次。” 晚上咖啡店的客人不是很多。 邢予哲坐在桌子上悠闲地玩手机,八卦陆笺廓与女方家的见面会。 程沽在酒吧的二楼办公室。 今天接收的东西太多,他把自己接收到的信息重新屡屡。 正当他撑着头眼睛无神看着前方发呆时,邢野敲响办公室的门。 他的语气有些低落,“没锁。” 邢野推开门走进来,“今天有点累,咖啡店让予哲和小陆收拾我就先过来了。” 程沽听到是他的声音,偏过头看过去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邢野的面前,将头轻轻地放在邢野的肩膀上:“阿野……” 这一声轻呼让邢野难受,他伸手在程沽的背上拍了拍,“又心疼了?” 程沽没说话,现在的他不止心疼更多的是他开始害怕了。 “我给你捂捂?”邢野侧着脸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一切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是否会撑到现在。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他没办法让自己去经历邢野那些真切发生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