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村里人说,他当时是咱们这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学生,也是唯一考上京市b大的人。只可惜大学毕业没多久在京市出了车祸,不幸去世了。” “东游爷爷离世后,夏家没有男丁,姑奶奶便没有外嫁,找了隔壁村的一男子上门。在贵叔出生后没两年,那人却因为突发性疾病去世了,留下姑奶奶孤儿寡母的。” “姑奶奶的父母因东游爷爷的离世而深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姑奶奶既要照顾不满三岁的儿子,又要照顾年迈的父母,日子过的苦不堪言。爷爷正是在那时来到了村里,后来有了爷爷的帮衬,姑奶奶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当时姑奶奶的父母想撮合爷爷与姑奶奶,不过却被爷爷拒绝了。前些年姑奶奶的父母相继去世,如果不是爷爷慷慨解囊,忙里忙外的帮着姑奶奶料理后事,两位老人家恐怕都无法入土为安。” “以前我还纳闷姑奶奶长得好看人又好,爷爷既然费心费力的帮衬着姑奶奶,为什么却不与姑奶奶在一起?直到小叔你说爷爷因被棒打鸳鸯导致与恋人生离死别,我这才明白爷爷不愿与姑奶奶在一起的原因。” 黎生西南秀,挟策来东游。1 郁钧磊现在终于明白,三叔为什么会将原本的郁修齐改为夏黎生了。 三叔将少年的户口落在夏东游那里,大概是想着即便自己哪天离世了,也有人能够在每年清明节为夏东游扫墓吧。 郁钧磊状似无意地问:“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三叔既然不愿意与夏奶奶在一起,却又愿意主动帮衬照顾她,难道就不怕村里人说闲话吗?” “以前村里的确有不少闲言碎语,后来大家见爷爷对姑奶奶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帮衬照顾也纯粹是因为爷爷热心,那些闲言碎语也就逐渐销声匿迹了。” “不过有一次,我向爷爷提出了同样的疑问。爷爷却表示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只要自己行的正坐的端就行。他对夏家有着难以弥补的亏欠,帮衬姑奶奶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至于具体亏欠了什么,爷爷却没有说。” 郁钧磊心中明了,三叔所说的亏欠是指什么,然而现在他并未打算告诉少年。 抵达县城,两人下了车径直赶往医院。 医院大门正对的街道恰好设有水果摊,夏期年花费六七十元买了几斤苹果与香蕉。 县里医院的条件还行,里面却有些冷清,病房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 夏奶奶住院了五六天,她的儿子夏贵始终未出现过。 由于腿部骨折,她无法自由行动,连最基本的上厕所都变得异常艰难。 好在负责该病房的护士是个热心的人,不仅搀扶她解决个人问题,每天还周到地为她从医院食堂打来一日三餐。 尽管农村合作医疗能够一定程度的报销医疗费用,有些费用却不得不自行承担。 夏期年与郁钧磊在病房门口,适逢听到护士提醒夏奶奶告知亲属尽快前来缴纳医药费。 面对护士关于续缴医药费的提醒,夏奶奶愁苦着一张脸:“护士小姐,费用的事能不能再缓缓,让我先想想办法。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补交的,绝不拖欠分文。” 护士见夏期年与郁钧磊步入了病房,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了病房。 夏奶奶看向夏期年,很是意外地问:“年仔,你怎么来了?” 夏期年将提着的水果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昨日听张婶说您在家摔倒住院了,趁着今天去镇上赶集顺道来探望下您。姑奶奶,您的腿怎样了?情况严重吗?” “骨折而已,没多大点事,要不是人上了年纪,恢复的慢,哪里用得着住院。”夏奶奶毫不在意地说完,目光落向郁钧磊:“年仔,想必他就是黎生的侄子吧?” 夏期年从袋子里拿出个香蕉剥掉皮递给她:“是的,他是爷爷的侄子。” 夏奶奶咬了口香蕉:“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就是看着跟黎生一点都不像。” 郁钧磊声音温和地说:“三叔长得像奶奶,而我长得像爷爷。所以,我与三叔长得并不相像。” 夏期年坐下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又关心了她身体几句,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红包塞进她手里:“姑奶奶,祝您早日康复!” “哎,年仔,这可使不得,你买的那些水果已经是够破费了,怎么能还拿钱呢!咱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样,你赶紧收回去。” 夏奶奶握着红包,一个劲地想要将它还给夏期年,后者却赶忙起身后退几步:“里面没多少钱,只是一点心意。您安心休养,我和小叔先走了。” 出了病房进入电梯,郁钧磊问:“你那红包里装了多少钱?” 夏期年摸摸鼻子:“没多少钱,就两百元而已,一点小小的心意。” 随即,他有些懊恼地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应该多带点钱在身上的,这样至少可以替姑奶奶补交下医药费。” 来到一楼出了电梯,郁钧磊径自朝着收缴费处走去,夏期年有些不解地问:“小叔,你去那做什么?” “给夏奶奶缴纳医药费。” 夏期年错愕地“啊”了声,欲开口询问缘由,郁钧磊却已经走远了,他话到嘴边只好默默咽下。 待郁钧磊缴完费用回来,夏期年不禁问道:“你给姑奶奶交了多少医药费啊?” 郁钧磊轻描淡写地吐出几字:“三千元。” 夏期年再次错愕地“啊”了声:“怎么这么多?” “夏奶奶预计还需住院二十天左右,除去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部分,我将她接下来所需的费用预先缴纳了。” “小叔,你与姑奶奶素昧平生,为什么会为她支付医药费?” 郁钧磊目光带着几分夏期年看不懂的深邃:“既然三叔以前对夏家有所亏欠,就当我是在替三叔弥补吧。” 听到他这样说,夏期年便不再多问,心中却暗自思忖,小叔不愧是爷爷的侄儿,和爷爷一样善良。 从县里到镇上的班车是下午一点发车,夏期年与郁钧磊从医院出来才十点多。 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了逛,郁钧磊进去服装店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 他原本打算给夏期年也买两套的,却被夏期年拒绝了。 临近中午时,两人进去一家环境看起来不错的土菜馆吃饭。 郁钧磊翻看着菜单,点了血鸭、野芹菜炒腊肉、爆炒黄鳝。 不一会儿,三道菜被摆上餐桌。 郁钧磊夹起一只鸭腿放入夏期年的碗中,随后尝了一口鸭肉,点头称赞:“这血鸭的味道还算地道。” 夏期年抿嘴笑笑:“爷爷炒的血鸭味道跟这个不相上下。” 虽然只点了三道菜,但县里的菜份量大,尤其是血鸭,一份就是一整只鸭子。 两人吃到最后,每道菜都剩下很多。 夏期年看着这些剩菜觉得太浪费了,而且又都是花了钱的,他找服务员拿来一次性餐盒,将其全部打包带走。 1:出自宋代欧阳修的《送黎生下 两人来到县里的汽车站,乘坐上车后,郁钧磊道:“到时在镇上下了车,咱们坐什么车回去?” “镇上没有通往村里的车,我们只能走路回去。”夏期年脸上流露出歉意:“对不起小叔,我忘记向你提起这事了,害得你要跟着走几十里的路……” 郁钧磊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地笑道:“七七的厨艺太棒了,这阵子下来,我体重都增加了好几斤,正好趁着今日可以锻炼身体,减掉我身上长出的肉。” 夏期年却没有因为他的话松口气,反而迟疑着说:“从镇上到村里有三十多里路,大约需要走三四个小时。车子抵达镇上是下午两点,走回去估计到傍晚六点了。” 郁钧磊明白他的意思:“我自十五岁起,直至大学毕业,每年寒暑假被我父亲扔进部队里训练。别说徒步三十多里路,就算负重三十公斤,跑完三十多里路也不在话下。” 夏期年笑了起来,语气充满钦佩:“小叔真厉害。” 少年感十足的眉眼生动活力,纤长睫毛掩映下的瞳仁清亮如水。 展颜一笑时,两颊会显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虽不甚明显,笑起来却很好看,明亮耀眼。 郁钧磊定定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七七以前读书,是在镇上就读的吗?” “小学和初中在镇上就读,高中是在县里就读。” “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往返学校?” “也不是啦,”夏期年笑着解释:“在镇上读书时我都是在学校寄宿的,只有每周末放假才回家。以前镇上有趟班车经过村口,可以搭乘班车往返学校。” “自七八年前起,从村口经过的班车取消后,每逢周末往返学校时,爷爷会骑着电动车往返镇上接送我。前年开始爷爷身体变差后,我没再让爷爷骑着电动接送,每个周末自己走路往返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