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山放下册子,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失中气。 他打量了白祈安片刻,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方才那点锐利的光淡去了,剩下温和的慈色,"这就是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孩子?" 司徒珩将白祈安从身后轻轻带出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在自己身前。 白祈安有些紧张,睫毛扑闪了几下,怯生生地看着对面那位陌生的爷爷。 他不认识宋远山,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没有打量和揣测。 "安安,叫宋爷爷。"司徒珩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只刚被抱出窝的小猫。 白祈安抿了抿嘴,小声开口:"宋爷爷好。" 宋远山看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又看看他胸口那枚红宝石胸针。 鸽子血的浓艳坠在纯白之上,再滑到少年攥着司徒珩衣角的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招了招手:"过来,让爷爷瞧瞧。" 白祈安回头看了司徒珩一眼。 见哥哥微微颔首,白祈安这才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在书桌前站定。 宋远山从桌角端过一个白瓷碟子,里面摆着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层叠,顶上的草莓鲜红饱满。 "坐下来尝尝。"他把碟子推到白祈安面前,声音下意识放得又轻又慢,"你哥哥特意交代的,说你爱吃草莓味的。" 白祈安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碟子,软着声道了句"谢谢宋爷爷",低头咬了一小口。 蛋糕松软,奶油甜而不腻,草莓的微酸在舌尖化开。 他眼睛微微亮起来,又咬了口,一脸满足,好好吃啊。 宋远山看着他纯粹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他抬头看向司徒珩,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李家的事,我听说了。"宋远山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你做得很干净,干净到我那几个老伙计打电话来问的时候,都挑不出毛病。" 司徒珩神色不变,走近几步在白祈安身边坐下。 一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小朋友后脑勺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 "李雄想保核心资产。"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有人递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上去。今天下午银监和税务已经同步进场了,他什么都留不住。" 宋远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事,知道司徒珩这样的人说"有人递"的时候,那个人多半就是他自己。 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透过镜片看了司徒珩几秒。 "白家的事你放手去做。"宋远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却笃定,"和白氏集团的合作,宋氏会公开处刑 重新回到宴会厅时,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走完了前期的流程。 因为寿宴的主角宋远山老爷子今晚身体抱恙,并未亲自在前厅露面,所以场面完全由经验丰富的主持人掌控着。 宴会厅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投射在舞台中央巨幅led屏幕上的一束追光。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宋远山老先生八十寿辰的家族纪念短片。”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音响传遍全场。 站在人群前排的白薇薇,此时已经回到了白建平身边。 她死死盯着那块屏幕,因为极度的兴奋,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爸,要开始了。”白薇薇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疯狂,“白祈安那个傻子,马上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了!” 白建平死死攥着拳头,死鱼般的眼睛盯着屏幕,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他们二房唯一的退路,必须成! 二楼的围栏旁,司徒珩在黑暗中将白祈安圈在怀里。 他伸出双手,温柔而坚定地捂住了少年的双耳,将他的小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 “安安,闭上眼睛,数到一百,哥哥就带你去后院看那些肥嘟嘟的鲤鱼。” 司徒珩贴在少年的耳畔,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 “好。” 白祈安闻言一喜。 立马乖乖闭上眼睛,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开始在心里默默数数。 之前看故事的时候,有说鲤鱼能带来好运,等看了肥嘟嘟的鲤鱼,他就全部画下来,送给哥哥。 “嗡——” 主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屏幕闪烁了几下,原本应该播放的宋家温情短片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铁笼。 白薇薇嘴角的冷笑在看到屏幕画面的那一瞬间,彻底僵死在脸上。 不对。 这不是白祈安趴在地上吃剩饭的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打得血肉模糊的女人。 那女人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和血水,赫然是前几天被警方秘密逮捕的张兰! “我说!我全说!” 张兰在视频里疯狂地惨叫着,声音通过宴会厅的音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 “是白建平!还有白薇薇!是他们指使我的!白大房当年根本没有侵犯司徒夫人,是白建平动了手脚!他们为了吞并大房的财产,还逼我把白祈安关在地下室里折磨,白薇薇还让我折磨殴打他……” “我有证据!我有录音!我有转账记录!都在我家的保险柜里——" “哗——”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值得一提到是,大屏幕上虽然放出了白祈安受虐的证据,却没有任何一丝会损害他尊严的画面。 司徒珩视他如命,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在众人面前展露狼狈与屈辱? 白薇薇准备的那段“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剩饭”的侮辱性视频,早已被司徒珩彻底粉碎。 宴会厅"轰"地炸开了锅。 "天呐,这是谋杀!"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白建平居然连自己亲哥哥都害?畜生吧!" "还有白薇薇,平时一副名媛做派,心肠居然这么毒?连自家弟弟都不放过?" "白大房太可怜吧,被弟弟毒害,还背负那样的骂名” “白祈安呢,他更无辜啊,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那些议论声像密密麻麻的钢针,铺天盖地地扎过来。 白建平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膝盖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试图强撑着,嘴唇哆嗦着,嗓子里发出一串模糊的"不是……不是……" 可屏幕上的画面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转,一页页清晰的境外银行流水滚动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催命符一样砸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