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股份更硬的,是他这个人本身。 此时集团三楼的报告厅里,几十个西装革履的合作商和银行代表坐成一排。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他们昨晚或许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发难,但此刻全烂在了肚子里。 大门被推开。司徒珩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公文包的陈诚。 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却让原本有些浮躁的会议室瞬间静了下去。 "司徒总,恭喜。" 东海信托的张董率先站起身,拉开椅子迎了半步,脸上的笑容体面又迫切。 "自贸区这个项目,恒远拿得实至名归。昨晚我们行里连夜开了会,之前谈的那笔信托展期,利率我们再降两个点,随时可以签字。" "中建这边也是这个意思。"旁边的刘总跟着表态,语气诚恳,"新城项目今天就安排复工,资金我们先垫着,绝不耽误司徒总的工期。" 司徒珩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单手搭在椅背上,目光慢条斯理地从这群人脸上扫过,慌乱、急切、讨好、懊悔,什么表情都有。 他看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重新签合同。" 陈诚将一叠重新拟好的意向书分发下去。 司徒珩拉开椅子坐下,低沉的声音沉稳:"想跟着恒远进自贸区的,把字签了;有顾虑的,我不强留。" 现场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没有一个人犹豫。 忙完所有交接,司徒珩回到顶层办公室。 推开门,便听到休息区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白祈安正跟何小妹坐在地毯上斗地主,光影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他捏着牌,眉头皱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张小脸写满了认真。 司徒珩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口那块压了两天的石头无声地松动。 "哥哥!" 白祈安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盛了两颗碎星。 他丢下手里的牌,从地毯上爬起来,小雀一样扑进他怀里,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哥哥,你看安安刚刚王炸赢了哦!赢了小妹姐姐好多钱,今天安安请哥哥吃糖。" 司徒珩低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终于松了一下。 他弯腰把人抱起来稳稳托着,掌心贴着他后腰,隔着卫衣能感觉到小孩身上暖融融的温度。 "嗯,安安最厉害。" 何小妹见状,识趣地收起扑克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哥哥等会还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小蛋糕,好不好?" 司徒珩用鼻尖蹭了蹭他额头,声音放得很低。 白祈安抿了抿唇。 这两天外面闹得凶,他偷偷看过电视上的新闻,也敏感地察觉到公司气氛不一样了。 前台大厅下面围了好多人,大家神色都紧绷着。 他不懂那些所谓复杂的商战,但他看得见司徒珩眼底遮不住的疲惫和红血丝。 白祈安告诉自己一定要听话,不给哥哥添一点点乱。 这样哥哥才会轻松些。 "那……安安不要小蛋糕了。" 白祈安双手捧住司徒珩的脸,小脸凑上去,脸颊贴住他的脸,细细碎碎地磨蹭起来。 他蹭得很轻,像小动物在舔舐伤口,边贴边含糊地哼唧:"安安疼哥哥……哥哥不累,安安陪陪就好了。" 那种毫无保留的依恋和心疼,瞬间击碎了司徒珩所有防线,心头滚烫的热意让浑身的血液都在涌动。 他的男孩,是他的救赎。 司徒珩眸色骤然深下去,眼眶剧烈地热了热,扣在白祈安腰上的大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反客为主地紧紧抱了过去,抱得又紧又沉,强硬地圈在怀里不留缝隙,贪婪地感受那股属于白祈安的温暖。 他太需要这个了,这两天堆积的阴鸷、疲惫和藏在骨子里的戾气,在白祈安身上才能得到彻底的洗涤。 "嗯……" 白祈安被抱得猝不及防,小嗓子里溢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呼。 但他没躲,反而软塌塌地依在男人怀里靠着肩膀,乖乖承受这个暴风雨般的深拥,还伸出手臂去环他的,依赖得不行。 紧紧相拥间尽是踏实的暖意和安稳的呼吸。 直到白祈安被抱得彻底发热,眼尾逼出一层激动性的水汽,哼哼唧唧地用小拳头去捶他肩膀,司徒珩才微微退开。 司徒珩垂眸望着怀里的人,被焐得红润发烫的脸颊微仰,水汽氤氲的黑眸里满满当当映着他。 "安安……别这么招我。"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抵着白祈安的额头,深沉的呼吸交错。 "就招哥哥……安安最喜欢哥哥了。" 白祈安软在他怀里小口呼吸,还执拗地用脸颊去蹭他的脖颈,像只黏人的小猫。 司徒珩闭了闭眼,在小家伙柔软的脸上惩罚般地捏了一把,才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再等等。 等这些事全部收尾,等公司那头彻底稳下来。 那时候,他就可以带小朋友去他想去的地方,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了。 都结束了 会见所。 司徒建国坐在玻璃后面那把铁椅子上,橙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一夜之间瘪了。 肩膀往前塌着,脊梁弯成一张弓,脖颈上的皮垂下来叠出几道褶。 手铐扣在他手腕上,腕骨凸出来,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眼窝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司徒珩,眼珠在眼眶里微微地转。 司徒珩坐下来。 铁椅腿磨了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他把听筒从挂钩上摘下来,贴在耳边,没开口。 玻璃那边,司徒建国已经抓起了话筒,枯瘦的手指攥着黑色塑胶壳,骨节泛白。 "不对。" 司徒建国的声音传过来,隔着电流,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皮。 司徒珩淡定地看着他。 "当年你母亲那件事,买药记录、下药时间、打款凭证,我早就让人销毁了。唯一一份备份锁在老宅书房暗格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你这二十年连老宅书房都没进过几次,你怎么拿到的?" 司徒建国越说越快,激动的胸口起伏,锁骨的形状从马甲领口支棱出来。 "还有阿耀的海外账户。上个月才通过瑞士银行洗出去。你的恒远创投三个月前就做空了那几个境外壳公司——三个月前?阿耀的账户才刚刚开好!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布的局?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才——" 他停住了,死死盯着司徒珩,像要从那张脸上抠出什么答案来。 会见室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顶灯嗡嗡地响,司徒珩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来,在皮肤底下绷着。 他看着玻璃后面这个老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泛红的眼睛。 到了这一步,司徒老爷子脑子里转的依然是"哪里出了漏洞",而不是那两条人命。 司徒珩胃里翻了翻,讽刺地开口:"爷爷。到这时候,你想的还是你的局输在哪,不是害死了多少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隔着玻璃,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害死我母亲,逼死白建林,把白建国推在前面当幌子。你觉着你的局天衣无缝。可你忘了一件事——你最疼爱的长孙司徒耀,会在背后留一手。" 玻璃那边的司徒建国,瞳孔骤然缩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然后身子始抖,从肩膀开始,哆嗦着往下传,手铐撞在铁椅扶手上,当当当响个不停。 "你……你……"字全碎在喉咙里。 司徒珩看着他缩进椅背的样子,把最后一句说完,声音平平的,不带什么起伏:"你们作恶多端,从现在开始会烂得更彻底。"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指扣住话筒放回挂钩上,咔嗒一声。 他没再看玻璃后面那个人,转身走出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没停。 身后铁门关上了,闷响一声,把所有的声音都隔在了里面。 走出看守所大门,午后的阳光扑上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司徒老爷子的那些话,反而让他的情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原本想的质问,想亲口听到的原因,在这一刻,全都没了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结束了。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依然停留在刚刚白祈安发来的信息上,很简单的童言童语,却很温暖。 “哥哥,安安给你留了好吃的车厘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