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今晚就走 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圆脸的小婷端着托盘经过楼梯拐角时停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左右无人。 她推开白祈安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从托盘底下抽出一块用纸巾包着的面包,放到床头柜上。 面包是厨房剩的边角料,她趁收拾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还带着烤箱的余温。 做完这一切转身要走,门口忽然闪进来一道人影,差点撞上。 对方面色慌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外拽,压着嗓子喊:"小婷你疯了?!要是被白小姐看到——" 小婷被她拽到走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声音低下去:"可是,白少爷还是个孩子啊……" 小婷来白家不到半年,对上一辈的恩怨一知半解。 但这两天她看见了太多,白薇薇一脸狰狞地掐打白少爷,让他饿着肚子干活。 小婷想起前几日她擦地板擦到白祈安脚边,少年立刻把脚缩回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那句"谢谢"干干净净的,跟他身上那些淤青脏污比起来,莫名扎得人心口发疼。 "我才来没多久,不太清楚以前的事,"小婷声音闷闷的,"可我就觉得……他不该遭这个罪。" 拽她的女佣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以为我不这么想?可这是白家的事,你我能说什么。白薇薇马上就要成老板娘了,要是让她知道我们背地里给那孩子递吃的,咱俩都得卷铺盖走人。你想回你那山沟沟里去?" 小婷咬住下唇,不敢吭声了。 "算了,走吧。被发现就完了。"女佣缩了缩脖子,"往后日子不好过了,你看白小姐,还没正式过门就把整栋别墅管得死死的,等她真坐稳了位子,我们连喘口气都得看她脸色。" 两人心头一沉,匆匆下了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 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头柜那半块面包上。 白祈安被胃里的绞痛弄醒了。 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睡衣黏在皮肤上。 本能地蜷紧,把膝盖顶进胃里想压住那股翻搅的抽痛,破皮的伤口蹭过布料,疼得他皱眉闷哼。 忽然,少年不动了。 鼻尖动了动,眼睫轻颤着。 空气中,面包的麦香混着一丝淡淡的油脂气,从床头飘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白祈安猛地扭过头,半块面包就在那儿。 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一下子亮了,眨了眨,还在。 他伸手就抓,指头碰到面包的时候又急又重,攥得面包屑簌簌往下掉,塞进嘴里就啃。 面包边干硬,刮着嗓子,他咽得太急呛的眼眶发红,却没舍得停,继续往里塞。 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慌,面包落进去像石头砸井,胃壁缩了缩,他难受地皱紧眉头,嘴里还在嚼。 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白祈安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泪,脑袋里空空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憋不住了。 半块面包吃完了。 白祈安把手指头一根一根舔干净,低头把柜面上那两粒面包屑也捻起来放进嘴里,连睡衣上沾的一粒渣子都没放过。 胃里终于暖了。 可就那么一瞬。 然后更饿了,饿得肚子又抽搐了一下,空落落的,像那个洞更大了。 白祈安慢慢缩回被窝里,磨破的膝盖压着下巴,疼,他没动,就那么压着。 月光照在他后颈上,颈椎骨节一节一节凸出来,青紫的淤痕从衣领下面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那声谢谢被风一吹就散了。 —— 司徒珩从会议室出来,松了松领带,往办公室走。 陈助理抱着一沓文件,跟在身后几步的位置。 前天晚上,一通紧急电话说海外这边的并购案出了乱子。 司徒珩连夜坐专机飞过来,身上的烈酒气都是在飞机上吹散的。 连着两天高强度的谈判,他几乎没合过眼。 办公室的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沉下去,室内暗得像浸在灰蓝色的水里。 司徒珩走到桌边坐下,后脑勺仰在椅背上,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下颌线条绷着,半晌没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年漂亮的小脸。 皮肤薄得透光,鼻尖红红的,睫毛又长又密,挂着没干的泪珠,委屈巴巴地抿着嘴。 光是想起那副模样,司徒珩胸口就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前天夜里,他喝得实在太多。 上一辈那些烂账和恨意混在酒里,烧得他理智全无。 把人按在床上,少年哭得满脸是泪,细瘦的手腕被他攥出淤青,求他轻一点,他完全听不进去。 直到凌晨三点被陈诚敲了房门。 司徒珩当时脑子还是混的,拎着外套就走,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也不知道白祈安手腕上那圈淤青散了没有。 小朋友身子单薄。 他记得那截手腕细得惊人,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拢就能圈住,被他攥着的时候,少年疼得整条胳膊都在抖。 司徒珩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 "安安这两天——" 话刚出口又顿住,他自己也没想好要问什么。 吃了没?睡了没?还是……闹脾气了? 陈助理等了片刻,低声回:"管家汇报过,说白少爷按时吃饭,晚上也回房早。" 司徒珩"嗯"了一声,骨感分明的指节在桌沿上叩了两下,转而开口:"附近有家草莓塔?" "市中心那家,挺有名的。" "带几份。还有草莓糖,挑纯果汁做的,再买些小朋友爱吃的。" 陈助理应下,刚要出去,又被唤住。 司徒珩丢下一句:"安排明早回国。" 陈诚迟疑:"老板,那后天的签约——" 司徒珩拉开抽屉拿了支烟,修长的手指夹着滤嘴转了半圈,语气不容置疑:"让副总盯着。" 陈诚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顿了半秒,点头:"是。" 关门时余光瞥见老板把烟搁回桌面,始终没点。 他跟了司徒珩这么多年,极少见他这样。 工作上向来说一不二,行程定死就不会再改,可今晚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吊着,坐不住也静不下。 司徒珩走到窗边,异国的街灯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明灭的光。 小朋友一个人在家,该是要闷了。 想起白祈安每次等他回家的样子。 小身板蜷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听见门响就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软软地喊"哥哥你回来了"。 他喉结动了动,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片刻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准备一下,今晚就走。" 番外—折磨 "太烫了。" 茶杯磕在水晶茶几上,茶水溅出来落在桌面。 白薇薇斜了白祈安一眼,目光娇蛮又冰冷,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白祈安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虚浮,踩在大理石上直打晃。 昨晚擦了整天的地,那块小面包根本没有填补肚子。 此刻胃里空得发慌,两腿酸软,脚底板每踩一步都抽着筋疼。 可他不敢慢。 不到三分钟,白祈安捧了杯新泡好的茶小跑回来,杯壁烫得掌心发红,他不敢换手,咬着下唇忍着。 "姐姐……茶好了。" 他把茶杯搁在桌沿,退后站好,指尖缩回袖口偷偷蹭了蹭。 薇薇漫不经心地掀开杯盖,扫了一眼,随手撂回去,瓷盖磕在杯沿上脆响。 "说了水要刚开的,茶叶放三片。多了少了都不行,听不懂人话?" 他想说自己不会泡茶,可看着白薇薇那张冷冰冰的脸,终究是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白祈安吸了吸鼻子:"安安重新去泡。" 少年再次转过身,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再次“噔噔噔”朝着厨房小跑过去。 不远处的大理石罗马柱旁。 小婷旁擦花瓶,线忍不住悄悄往厨房的方向瞟,心里满是酸楚与不忍。 真的太过分了。 从上午十点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白薇薇就坐在沙发上变着法子折腾人。 一会儿说水太凉,一会儿说杯子没烫透,一会儿又说茶叶放多了…… 这已经是白祈安跑的第七趟还是第八趟了。 白少爷本就身底弱,昨晚又被罚着饿着肚子擦了一晚上的地,到现在连一口温水都没能喝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小姐根本不是要喝茶。 她就是故意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一点点折磨欺负白少爷。 小婷几次想要上前替白祈安把茶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