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的看着白祈安捂着脸、难过的样子,没半点心软。 直到现在,白祈安还在说谎。还在辩解。 他蹲下来,冰冷的眼睛看着白祈安。 “我就是对你太仁慈了,才让你不知天高地厚。你跟你爸一样,都是表面装得干干净净,心里早就烂透了。” “白祈安,你记住了。”他声音冷淡平静,“从今天开始摆正你的位置,所有的罪都给我受着。你跟你爸欠我妈的,欠薇薇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从今往后,你活着就是赎罪。” 白祈安不懂,为什么哥哥不听他解释? 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赎罪。 明明他明明没有推。 明明只是想抢回那个礼盒。 为什么哥哥不信他。 为什么哥哥打他。 他看着司徒珩的脸,那张脸很冷,眼睛里全是不耐和厌恶,像在看一个仇人。 白祈安听见自己心口撕裂的声音。 比脸上的巴掌还要疼一万倍。 想喊“哥哥”,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浑身的疼痛让他意识到,眼前清冷无情的男人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 他不会心疼自己,不会相信自己。 以前他摔了跤,哭着跑回家,哥哥把他抱起来,揉着他的脑袋说“安安不哭,哥哥在呢”。 可是现在,没有人会来抱他了。 “明天,你去给薇薇道歉。” 白祈安听到这句话,身子颤抖不已。 他懂道歉的意思。 道歉,就是认了。 他不想道歉。 可哥哥让他去,哥哥不信他。 他怔怔地看着司徒珩,看了很久。 那张脸很冷,冰封的冷眸里全是不耐和厌恶,像在看一个仇人。 白祈安看得很认真,从眉眼看到下巴,从眉骨看到薄唇。 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以前只要看见就会笑,就会跑过去喊“哥哥”。 现在他看着,只觉得陌生。 白祈安突然就想明白了,这哪里会是从前的哥哥了,只是他一直在骗自己。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安安不要再喜欢哥哥了。” 喜欢现在的哥哥,会很痛。 瓷娃娃 出事之后,白祈安就没再下过楼。 他不哭,不闹,也不再画画了。 整日缩在飘窗最窄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空茫地盯着窗外翻飞的枯叶。 送进来的饭菜,他往往只动一两口,筷子搁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被碰过。 原本就单薄的身子迅速消瘦下去,腕骨凸起得硌人,锁骨窝深陷,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掰断。 小婷看着着急,却没有办法。 这天她照常送饭上去,见窗台上那个小身影一动不动,忍不住出声:“安安。” 白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回头。 那双桃花眼空洞洞的,瞳仁里没有焦点,像隔着什么在看人。 他看了小婷一会,目光才慢慢聚拢,落到她脸上。 小婷心里猛地一沉。 苍白的小脸让整个人看着毫无气息,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一碰就要碎。 她喉咙发紧,把托盘放在小几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安安,吃饭,吃饭好不好?” 再这样下去,她不敢想。 白祈安疑惑地眨了下眼,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的视线落到桌上的饭菜上,才反应过来,轻轻应了声:“好,安安吃饭。” 他很乖,低头扒饭,睫毛垂着,像在完成一件被交代的任务。 一整碗饭都吃完了,连菜也吃了大半。 小婷吸了吸鼻子,那颗紧绷的心松了些。 “安安真乖。”她声音有点发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祈安没躲,仰着小脸看她,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安安吃饱了。” 小婷收了碗筷下楼。 她不知道,门锁扣上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的小身影冲进洗手间。 接着,痛苦的呕吐声从门后传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十来分钟后,白祈安从里面出来。 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睫毛上挂着水珠。 他扶着墙慢慢走回飘窗边,重新缩进那个角落,把自己折成小小的一团,眼神又散了,重新变成那种空茫的样子。 好难受。 可他不敢不吐。吃了会吐,不吃会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深夜,走廊里响起皮鞋声。 白祈安还没睡着。 他缩在床角,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门。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那线光被什么挡住了,暗了一块。 门开了。 司徒珩裹着一身寒气和酒气进来,没开灯。 高大挺拔的轮廓逆着走廊的微光,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几乎将整张床吞没。 他随手扯松领带,扔在地上,长臂一伸,连人带被褥将那个睡梦中的身影重重压进床褥深处。 白祈安从混沌里惊醒,撞进那堵坚硬冰冷的胸膛,闻到木质冷香里裹着的浓烈酒气,浑身的骨头瞬间僵直。 是哥哥。 哥哥来了。 他在浓重的黑暗中仰起脸,借着窗外惨淡的月色,看着男人模糊的轮廓。 司徒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狭长的眼眸深邃幽暗,眉眼间阴郁冷厉,英俊的脸庞布满了沉戾。 白祈安呼吸一滞,喉咙里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哥……” 可那个字刚出口,他就怕了。 他想起那天,哥哥抬起手,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他耳朵里嗡嗡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哥哥蹲下来看着他,说“你跟你爸一样,心里早就烂透了”。那句“从今往后,你活着就是赎罪”。 白祈安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下巴忽然被掐住了。 很疼。 司徒珩的大手掐着他的下颌,把他偏过去的脸硬转回来。 白祈安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唇就压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又重又狠。 白祈安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眼角淌进鬓角。 他喘不上气,嘴巴被堵着,想推又不敢推,两只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司徒珩松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哭什么?” 白祈安被迫看着他冷厉的脸。 那双眼睛里全是不耐和厌恶,像在看一个仇人。 他身子轻颤,不想看这张脸对他厌恶的模样。 偏过头,想躲。 司徒珩掐着他下巴的手收紧,力道重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哭什么?你还委屈了?” 白祈安小脸潮红,黑眸布满害怕惊慌的水光,想说没有,可下巴被掐得太疼了,他说不出来。 好疼。 司徒珩盯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恨透了白祈安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当年白家毁了他母亲的一生,如今全网都在翻当年的烂账,白薇薇躺在医院里。 而白祈安呢,缩在他眼皮子底下,掉几滴眼泪,就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装什么可怜。” 司徒珩冷笑一声,俯身逼了过去。 那根本算不上沟通。 怒火凶狠地席卷过白祈安早已苍白的脸庞,手指攥紧衣领,压迫感在两个人的中间炸开。 白祈安吓得呜咽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哆嗦起来。 伸手想推,手刚碰到司徒珩的袖口,就被攥住按在床头。 他动不了了,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流。 太怕了。 哥哥为什么这么凶。 安安做错了什么。 他不再推了,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娃娃,孤零零地缩在那里,任由男人的怒火压着他。 每一句都很冷,冷得他眼泪一直流。 司徒珩看到他腕上那一把骨头,刺得他心口发疼。 太瘦了。 司徒珩的目光落在他腕上,看到的全是凸起的骨头,一根一根刺得厉害。 他胸口那块地方猛地缩了一下。 可他没有退,反而更冷了。 白祈安从最初的抽泣,到后来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枕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怕?”司徒珩盯着他的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知道怕。” 白祈安不敢出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了。 司徒珩从他面前退开,站在床边理衬衫,拿外套。 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白祈安缩在床上,背对着他,薄被滑到腰际,露出单薄的后背,上面冷汗交错,惹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