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淡淡的蜜桃香气,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白祈安趴在窗边,用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猫耳朵画得一大一小,尾巴翘起来打了个卷。 他歪着头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添了两笔胡须,一边三根,一边两根,不对称。 然后他转过脸来,桃花眼里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沾了颗细小的水珠,大约是凑太近蹭上去的。 "哥哥,你看,小猫!" 司徒珩单手搂着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握住他微微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嗯," 他目光落在玻璃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上,嘴角勾了勾,"画得很像安安。" 白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顺势靠在男人肩膀上。 他今天穿了件蓬松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正红色的围巾,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暖融融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司徒珩把怀里的人搂紧。 羽绒服厚重的领口下,那条极细的铂金链子正贴着他的锁骨。 黑金印章戒指随着车身的微微晃动,在衣领里散发着微温。 司徒珩指尖挑开少年的领口,看着那枚贴在白皙肌肤上的戒指,眼眸光闪了闪。 跟前世不一样, 眼前,男孩戴着他身份的戒指在怀里,那种满足让他心脏都是涨的,暖的。 司徒珩下意识把人又搂紧了一点。 "哥哥,疼……" 白祈安小声哼唧了一下,皱着鼻子,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抱歉。" 司徒珩立马松了力道,粗砺的指腹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腰侧,声音低哑下去,"安安,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白祈安听不懂。 但哥哥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他漂亮的眉头拧了拧,自己对很多事都反应慢半拍。 可唯独对司徒珩的情绪波动极其敏感。 哥哥什么都没说,白祈安还是感觉到了他周身渗出来的冷意。 他不喜欢。 很讨厌。 甚至胸口闷的有些慌。 "哥哥。"白祈安仰起脸,嘴唇蹭过去,贴在男人喉结上,声音软得像含着一口化开的糖,"安安想吃糖。" 他的动作很轻,没什么章法,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哥哥高兴起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凑近一点,再近一点,把自己的存在塞进司徒珩的感知里。 司徒珩喉咙不受控地滚了滚,呼吸骤然重了半拍,垂下眼,吻了吻他嘴角。 "好。" 刚刚那一下,温软的触感擦过去,他差点没绷住。 "哥哥最好了。" 少年还赖在他怀里,仰着头,桃花眼里亮着光,干干净净的,全是依赖。 他的男孩在哄他。 司徒珩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草莓软糖,用指腹托着,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甜味在舌尖漫开,白祈安眯起眼,脸埋进男人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 哥哥。 哥哥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混着一点冷冽的尾调,被体温烘得刚刚好。 司徒珩没说话,手掌落在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力道很轻。 怀里这一团暖意像一颗软糖塞进了胸腔里,把那些翻涌的阴鸷和戾气暂时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 …… 西山温泉度假村。 司徒集团今年压轴的文旅项目,开业典礼的排场铺得极大。 红毯从大门一路铺到主楼阶前,两侧花篮在冷风里轻晃,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满堂喧哗都堆在前厅。 后山林区却静得出奇。 雪压着树梢,风从山谷间穿过去,呜咽声被厚厚的积雪吸走大半。 "老板,西侧防火通道的监控断了。" 陈诚下车后快走两步,压低声音,"司徒耀名下两辆越野车二十分钟前强行驶入进山通道,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雪太大,痕迹很快被盖住了。" 司徒珩站在车旁,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又高又窄。 英俊的轮廓此刻绷得很紧,眉骨压下冷硬的阴影,整张脸像覆了一层霜。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后座车窗,白祈安正趴在窗边,鼻尖压着玻璃,漂亮的小脸冲他笑很明媚。 好可爱。 本不想带白祈安来。 但司徒耀与李晟已是穷途末路。若将安安留在市中心,保不齐那两个疯子如果在闹市区发难。 西山是他的地方,至少所有出口,所有退路他能提前封死,卡住。 他弯腰将白祈安抱下车,仔细拉好羽绒服拉链,又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几乎盖住半个下巴。 "哇——!" 白祈安双脚落在雪地上,靴尖陷进去一小截。 他兴奋地拍了拍手,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一团薄雾。漫山遍野的雪压着红枫,白与红从山脚一路烧到半腰,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美得不太真实。 "少爷,慢点。" 何小妹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跟在后面,语气松弛,手却一直揣在兜里,指节抵着防身武器的轮廓。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树丛、石阶、远方的岔路口,像在清点什么东西。 司徒珩牵过白祈安的手,沿着曲折的木栈道往后山走。 新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两旁积雪堆得厚实。 拐过最后一道弯,暖阁豁然露了出来。 整座山庄最偏的一处,三面环崖,只一条长廊与外界相通,易守难攻。 暗处埋了他最信得过的精锐,每一处制高点都有人,每一条可能的路都在监控里。 暖阁的防弹玻璃墙是特制的,接缝处做过加固。 门外四名保镖卡死了长廊入口,何小妹贴身守在白祈安三步之内。 司徒珩进屋后又做了一件事,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块黑色表带的小电子表,托起白祈安的手腕。 "哥哥为什么要戴表呀?"白祈安乖乖伸着手腕,歪头看他。 司徒珩把表扣好,指腹在表盘背面按了一下,确认那颗米粒大小的芯片嵌了进去。 然后他直起身,低头亲了亲白祈安的发顶:"戴着好看。" "嗯嗯。" 他说什么,白祈安都信。 白祈安换了浴袍出来,兴冲冲的来到池边坐下,脚丫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开始拍水。 水花溅上木地板,洇出深浅不一的印子。 白雾氤氲,热气蒸得他脸颊泛起红晕,他转头冲司徒珩喊:"哥哥,好暖和!" “嗯,注意安全。” 司徒珩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宠溺地目光落在那团被水汽裹着的少年身上,一刻舍不得移开。 眼底的冷意被热气熏软了,化成一层薄而静的光,像雪地上映着的晨光。 对不起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砸碎了暖阁里的温存。 陈诚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地压低声音:“老板,司徒耀带了规划局和消防队的人在前厅。他们掐着‘消防安全不合格’的由头,要强行查封整个度假村,包括后山。司徒耀指名要您过去签字,不然立刻带人搜山。” 司徒珩的眼神沉了下去。 司徒耀在逼他现身。 一旦让消防队搜山,暖阁的防线会在顷刻间暴露,藏在暗处的李晟就会趁乱下手。 他必须去前厅把人死死盯住。 “哥哥?”白祈安察觉到气氛不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脚踝上挂着一串水珠。 司徒珩走过去蹲下身,双手捧住少年温热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水汽蒸得绯红的皮肤。 他压下心头那股烦躁,声音放得很柔:“安安乖,哥哥去前面处理一点公事,很快就回来。听话,待在暖阁里,哪都别去。” “好,”白祈安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那哥哥要快点哦。” “嗯。” 司徒珩站起身,转头看向何小妹和四名保镖。 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声音冷得像裹了层冰碴:“守死长廊入口。只要有人硬闯,不管是谁,直接动手。” “是,老板!” 司徒珩不知道,李晟根本没打算走长廊。 暴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西侧悬崖的监控探头在前一夜就被冻裂了,画面定格在深夜,没人注意到那三根钢质登山钉是什么时候凿进岩壁的。 李晟攀上悬崖的动作极轻,手套隔绝了所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翻上暖阁屋顶,贴着屋檐趴下,透过积雪边缘往下看。 暖阁里亮着暖黄的灯光,白祈安坐在池边拍水,溅起碎金般的水花。 少年低着头,自己跟自己玩,偶尔抬头往门口看一眼,又失落地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