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少年在梦里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像在回应。 司徒珩呼吸重了,闭了闭眼,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许久,他才直起身,偏执痴恋地盯着少年的睡颜,冷白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淡红,透着些暖意。 都是他的。 门外的敲门声响了两下。 司徒珩没回头,维持那个姿势又坐了一会,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白祈安的肩头,才撑着床沿起身。 右腿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剧痛传来,眉骨跳了跳,脚踩在地上使不上力,靠左腿撑了一下才站稳。 侧过身,床头暖光从他颧骨上滑下去,把眼底的暗色挡了大半。 白祈安睡得很安静,皮肤白得薄透,纤长浓密的睫毛乖巧的窝在眼睑下,红唇微启,轻轻的喘着气。 好乖。 司徒珩目光温柔的停了一拍,俯身额头贴上去。 “睡吧,安安。哥哥去把垃圾清干净。” 他起身换了衣服,出门前最后扫了一眼床上那团小小凸起。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眼眸沉得像化了墨的深潭。 走廊里的管家和保镖同时低了头,空气里挂了一层冷气。 “守好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老板。” 司徒珩迈步下楼。 右膝盖伤口随着走动隐隐作痛,刚包扎好的纱布渗出血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黑色迈巴赫撕裂夜色,朝城郊废弃钢厂驶去。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间亮着惨白灯光的仓库前停下。 皮鞋踩在潮湿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推开铁门,发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李晟被反绑在椅子上,浑身是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人样。 听到动静,他勉强抬起头,看到走近的黑色身影,瞳孔骤然缩紧,像见了鬼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司徒珩!司徒珩我错了!是司徒耀指使我的!” 李晟大声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他给我钱,让我把白祈安绑走来威胁你!我没想伤害他,我真的没想……” 遭受过整晚拷问的李晟早已忘了自己之前的硬气。 绝望、恐惧、痛,实在太痛了。 他现在懂了。 父亲当初说的那句话,千万不能招惹司徒珩。 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劝?为什么要去惹这个魔鬼? 司徒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的声音平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没想伤害他?” 他缓缓伸出右手,冷笑道:“安安受到的惊吓,身上的伤,不都是你造成的?” “不……不是我,是手下的人……”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司徒珩猛地抬脚,狠狠踩在李晟的右手上。 皮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碾压,沉闷撞击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清晰可闻。 “啊——!” 李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险些昏死过去。 “哪只手碰的他,就折哪只。” 司徒珩眼神如霜,无情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两只都碰了,那就都留下来。” 他微微偏了偏头。 保镖上前,动作利落地执行了老板的命令。 惨叫声划破天际,久久之后只剩痛苦的呜咽。 司徒珩眼都没眨,神色冷漠地看着痛不欲生的李晟。 想到白祈安的遭遇,心里那股怒火和戾气越发强烈。 可惜被司徒耀跑了。 不然,该他受的罚一样不会少。 “唔……唔……” 李晟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地呻吟,见重新上前的保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司徒……珩,放……过我,我把司徒耀做的证据都给你。” 司徒珩眼眸微眯。 如果有足够多证据,解决司徒耀确实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可以。但你得吐干净,不然下场你承受不住。” 李晟狂点头,涕泪横流:“我知道,我不会保留的。” 眼前,没有什么比命重要,他清楚。 陈诚推门进来,朝司徒珩点了点头。 随后李晟被架起来,开始全盘托出司徒耀所有的勾当。 司徒珩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越听越冷。 司徒耀背着他转移了多少资产,收买了多少人、跟李晟合谋了多少事,一桩桩一件件,从李晟抖着嗓子说出来的话里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网。 他说完了。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通风管呜呜的风声。 司徒珩站起身,扫了眼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的李晟。 “陈诚。” “在。” “带他下去。把伤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他顿了顿,“证据整理好,明天早上送到我桌上。” “是。” 司徒珩转身往外走,推开仓库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点发霉味。 他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回家。” 他闭上眼,回去之后还要洗手,洗很多遍,洗到闻不出任何味道。 安安睡着的时候鼻尖会蹭过来,他身上的味道太重的话,小朋友会不舒服。 可以不用忍呀 回到别墅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司徒珩站在客卧浴室里,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双手。 直到皮肤搓得发红,确认身上没有一丝血腥味和烟味,只剩沐浴露的冷香,他才换上浴袍出来。 “老板,我给您检查一下伤口。” 医生已经等在外面了。 视线扫过他受伤的右手,纱布裹得乱糟糟的,边角翘着,隐约渗出一小块暗红。 医生皱了皱眉,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徒珩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却闪过白祈安抱着他不撒手的样子,还有还缩在暗处的司徒耀。 他点了下头,把手伸了出去。 纱布拆开的时候,底下那道皮肉翻开的伤口碰到空气, 棉签蘸着碘伏按上去,消毒水渗进裂开的肉里,看着就触目惊心。 整个过程司徒珩面无表情,纱布裹好之后他立马朝卧室走。 床上,白祈安还维持着离开时的姿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抱枕,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被子踢开了一角,露出半截光裸的小腿,脚趾蜷着。 司徒珩掀开被子躺下去。 刚一靠近,白祈安就松开了抱枕,顺着热源黏糊糊地贴过来。 “哥哥……”梦里软软地呢喃了一声,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进他颈窝,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司徒珩心都化了,没受伤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下巴搁在少年发顶。 “嗯,哥哥在。” —— 白祈安被光晃醒。 窗帘没拉严,一线白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眼皮上。 他皱了皱鼻子往热源方向缩了缩,脑袋埋进一团温热的布料里,迷迷糊糊地蹭了两下。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晨起时独有的沙哑。 白祈安懵了一会,慢慢抬起眼皮。 视线从男人浴袍领口往上爬,经过下颌、喉结、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最后撞进一双正看着他的黑瞳里。 白祈安桃花眼一亮,小脸都带了光,温软的声音欢快喊道:“哥哥。” 司徒珩不知道醒了多久,侧着身正低头看他。 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恰好落在他瞳仁里,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温柔又宠溺。 “哥哥……” 白祈安嗓子还有起床气,又哑又软,桃花眼还肿着,眼皮薄薄一层粉红色。 鼻尖上蹭了块淡黄色的碘伏没擦干净,自己不知道,就那么仰着脸看司徒珩,又乖又懵。 司徒珩喉结滚了一下。 伸手用拇指把白祈安鼻尖上那点碘伏蹭掉,力道很轻。 指腹擦过鼻尖的时候白祈安痒得缩了缩,鼻头皱起来又松开。 “哥哥。”他又喊了一声。 “嗯?” “你一直抱着安安吗?” “嗯。” “手麻了没有?” “麻了。” 白祈安愣了一下,从他怀里仰起头来。 司徒珩低头看着他,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白祈安的脸腾地红了,又把脸埋回去,闷声嘀咕:“那哥哥松一下嘛……” “不松。” “手会麻的。” “麻了也不松。” 白祈安开心地用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 拱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司徒珩浴袍的系带绕在指尖上玩。